他随手将手里的米粒拍掉,冷哼一声。
“他许贡就算再怎么难对付,本将也照样得把他的满嘴牙全都给硬生生啃下来!”
“吴郡靠海,那里的盐场富得流油,本将可是志在必得!”
“立刻传我的军令下去,全军就在山阴城内好生休整五日,五日之后,准时拔营兵发吴郡!”
……
就在江东大军在山阴城厉兵秣马的同时,会稽沦陷、王朗投降的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快地传到了吴郡的治所吴县。
吴县太守府的大堂内,气氛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恐慌。
太守许贡坐在主位之上,手里捏着刚刚送来的军情急报,非但没有半点惊慌失措,反倒满脸不屑地连连冷笑起来。
“哼,这个孙策小儿,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真以为自己侥幸拿下了豫章和会稽这两处地方,在这江东地界上就能天下无敌了吗?”
许贡猛地将手中的军报拍在桌案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堂下坐着的数十名军中将领和吴郡各大世家的代表。
“诸位,咱们吴郡,可绝不是豫章、会稽那种一捏就碎的软柿子!”
“我吴郡背靠大海,有着取之不尽的盐场之利,府库里的钱粮更是充足得很,麾下士卒也全都是百战精锐!”
“更何况,在座各大家族手里的部曲私兵,跟本太守的官军加在一块儿,足足有三万多人马!”
“我们吴县城墙高大坚固,护城河更是又宽又深,凭着这三万大军据城死守,别说是三五个月,就算是守上个一年半载那也绝对不成问题!”
“到时候根本不用我们主动出击,等他孙策小儿大军的粮草耗尽了,自然也就只能乖乖地夹着尾巴退兵了!
许贡这番充满了自信的话音刚落,坐在底下的那些吴郡世家代表们顿时纷纷点头附和起来。
这些大家族在吴郡盘踞了数百年,根基深厚无比,连当地的盐铁专卖都被他们私下里瓜分得干干净净。
孙策背后站着的是规矩极严的大秦朝廷,一旦让孙策打进吴郡,肯定第一时间就要拿他们这些世家开刀,动他们的命根子。
为了保住自家的泼天富贵和世代利益,这帮世家豪族自然是打死也不肯轻易投降的。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家主站起身来,拍着胸脯大声叫嚷道。
“许太守这话说的太对了,我们绝对不能向那孙策小儿低头,大伙儿出钱出人,跟那孙策拼了!”
旁边另一名世家家主也跟着红了眼,挥舞着拳头高声附和道。
“没错,拼死守住吴县城,哪怕是流干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能让江东军踏进吴郡半步!”
大堂之内群情激愤,叫嚣着要与孙策决一死战的声音此起彼伏。
主位上的许贡看着众人这副同仇敌忾的模样,心里满意极了,当即便拔出令箭,杀气腾腾地高声下令道。
“来人,立刻传本太守的命令下去,全城即刻进入戒严状态!”
“所有人连夜加固四门城防,在城头上给本府囤积足够多的滚木礌石和火油金汁!”
“另外,把城里所有的青壮百姓全都给我征召起来,统统赶上城墙协助大军防守!”
“从今日起,城中但凡敢有半句动摇军心、或是私底下暗通敌军者,一经发现,直接满门抄斩,绝不留情!”
……
五天之后,休整完毕的孙策统率着五万江东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吴县城下。
看着远处那座戒备森严、城头上刀枪林立的坚固大城,孙策还是决定先礼后兵,派了一名机灵的传令兵带着自己亲笔写的劝降信,骑马到城下去喊话投书。
然而,那传令兵才刚刚被吊进城里没过半个时辰,吴县的城门便突然打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那名传令兵便满脸是血、凄厉地惨叫着被人从城门里硬生生踹了出来,跌跌撞撞地逃回了江东军的阵前。
孙策骑在马上定睛一看,只见那名传令兵的左边耳朵竟然被人给齐根割掉了,鲜血正顺着脖子哗哗地往下流,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堆被撕得粉碎的信纸。
传令兵跪在马前,捂着血肉模糊的耳朵,疼得浑身抽搐着哭喊道。
“将军,那许贡老贼连看都没看您的信,当场就把劝降信给撕了个粉碎!”
“他不仅羞辱将军,还让人割了小人的耳朵,说是要给将军您一个下马威啊!”
看到这一幕,孙策胸中的怒火瞬间就跟炸药桶一样被彻底点燃了,整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更是根根暴起。
“许贡匹夫,安敢如此嚣张,真是欺人太甚!”
孙策气得勃然大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来人,给本将传令三军,今天晚上饱餐战饭,明日天一亮就给本将全军猛攻吴县!”
“等破城之后,许贡老贼一家老小满门上下,本将一个不留,全都要拿去喂狗!”
全军将士看到主帅受此奇耻大辱,一个个也是义愤填膺,纷纷举起兵器齐声怒吼,恐怖的杀气直冲云霄。
到了第二天清晨,天色才刚刚蒙蒙亮,惨烈的攻城大战便毫无花哨地彻底打响了。
伴随着咚咚咚的震天战鼓声,成百上千名赤着上身的江东军力士推着数百架巨大的云梯,顶着盾牌,冒死冲到了吴县的城墙根下。
“杀啊,冲上城头,活剐了许贡老贼!”
无数江东士兵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咬着钢刀,手脚并用地顺着云梯疯狂往上攀爬。
城头之上,全身披挂的许贡正手按佩剑亲自督战,看着下方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般的江东军。
“给我放箭,把滚木礌石全都往下砸,一个都不许放上来!”
随着许贡一声令下,城墙垛口后方瞬间万箭齐发,密密麻麻的箭矢就跟不要钱似的,如同暴雨一般倾泻而下。
紧接着,早就被准备好的粗大滚木和几百斤重的礌石,被守军合力推下城头,带着呼啸的风声顺着云梯轰隆隆地砸落下来。
伴随着噗嗤咔嚓的骨骼碎裂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在城墙下交织成了一片。
不断有正在攀爬的江东士兵被利箭射穿咽喉,或是被沉重的石头砸得脑浆迸裂,惨叫着从高高的云梯上直挺挺地摔落下来。
可即便伤亡如此惨重,憋了一肚子邪火的江东军将士却丝毫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前面的士兵刚刚倒下,后面的袍泽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立刻就补了上去,攻势非但没有减弱,反倒是一波猛过一波!
许贡死死地站在城头上,嗓子都喊哑了,指挥着世家私兵和城中青壮拼命往下面倒滚烫的金汁和火油,硬生生地杀退了江东军一波又一波不要命的猛攻。
这场攻坚战,直接从早上太阳初升一直打到了日上三竿的正午时分。
吴县的城墙底下,此时已经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双方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