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普大步流星地从前线退了下来,径直走到孙策的战马前。
伯符,这吴郡的守军数量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而且一个个打起来极为顽强。”
“照我们现在这个硬打的法子,底下的弟兄们伤亡实在是太大了!”
听着程普的汇报,孙策那双剑眉也不由得死死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依旧固若金汤的吴县城墙,心里头的怒火虽然还在翻涌,但也多了几分冷静。
他确实没想到许贡这老小子居然这么顽固,更没想到城里那些世家私兵的战力也不弱。
要是再这么不管不顾地拿人命往上填,就算最后勉强破了城,他手里这几万家底怕是也得折损不少。
念及此处,孙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身旁策马而立的周瑜。
“公瑾,眼下这局面,你心里可有什么破敌的好主意?”
周瑜闻言,目光注视着远处的城楼,陷入了思索之中。
片刻之后,周瑜眼中闪过一抹睿智的光芒,缓缓开口道。
“伯符,那许贡之所以敢跟我们死磕到底,他最大的底气,其实就是来自于城里那些吴郡的本土世家。”
“正是因为那些世家大族肯出钱出人,甚至把自家的部曲私兵都拉上了城头,他许贡才能把这座城池守得这么稳当。”
“既然如此,我们完全可以对症下药,从内部彻底分化他们!”
孙策眼睛一亮,连忙催促道。
“怎么个分化法,你快详细说说!”
周瑜轻轻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吴县城内。
“我们可以让人连夜写下大量的书信,绑在箭矢上直接射进城里去。”
“就在信上告诉城内所有的世家,只要他们现在肯弃暗投明归顺我们,以前跟许贡勾结的罪过我们一概不究!”
“不仅如此,他们各大家族手里的家产、田宅也一概予以保留,将来甚至还能保举他们族中的优秀子弟做官!”
说到这里,周瑜的声音陡然转冷,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
“但若是有人执迷不悟,非要跟着许贡那老匹夫顽抗到底,等大军破城之日,便是他们满门抄斩之时!”
孙策听得连连点头,刚想开口叫好,周瑜却又紧接着补充了一句。
“另外,光靠几封信还不够,我们还得再给他们添上一把猛火。”
周瑜做了一个下劈的手势。
“据我所知,这吴县城里的粮草军需,眼下绝大多数都掌握在那几个领头的大世家手里。”
“我们可以挑选一批身手敏捷的细作,趁乱混进城里去,想办法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仓!”
“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只要城里的粮草一断,不用我们动手,他们自己的人心自然就彻底乱了!”
听完周瑜这环环相扣的两条计划,孙策顿时抚掌大笑,心中的郁结之气瞬间一扫而空。
“好主意。
孙策兴奋地一拍马鞍,当即斩钉截铁地下令道。
“就按公瑾说的这么办!”
当下,孙策立刻传令鸣金收兵,暂缓了对吴县的强攻,改为将四门死死围住,摆出一副只围不打的架势。
与此同时,军中的文书们连夜赶制出了数千封劝降书信。
到了傍晚时分,数千名江东军弓箭手齐齐上前,将绑着书信的箭矢如同飞蝗一般射进了吴县城内。
尽管许贡第一时间便下令让人去收缴销毁,但这么多的书信落进城里,信上的内容还是很快就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全城传开了。
那些原本铁板一块的吴郡世家大族们,在看到信上的承诺后,心里头顿时就各有各的小九九了。
他们之前之所以咬着牙跟着许贡死扛,说白了就是害怕孙策进城之后会强行夺走他们的世代家产。
可现在倒好,孙策居然白纸黑字地承诺归顺之后不仅能保住全部家产,甚至还能让自家的子弟继续做官。
有了这条退路,不少世家家主的心思立马就活络了起来。
当天夜里,几名世家家主便凑在了一处隐秘的宅院里,关起门来大发牢骚。
“哼,他许太守自己想要跟孙策拼命保他的官位,那就让他自己带着官军去打好了!”
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家主气呼呼地一拍桌子,满脸不忿地骂道。
“凭什么拿我们各家的家产和辛辛苦苦养大的部曲私兵,去给他许贡填这个无底洞一样的窟窿?”
旁边另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家主也是连连点头,压低了声音附和道。
“就是这个道理!”
“今天在城头上才打了半天,我家里的护院部曲就死了好几十个,这可全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人家孙将军在信里都把话说明白了,只要我们主动归顺,以前的事儿全都既往不咎。”
“我们有着大好的富贵日子不过,又何必非要绑在他许贡这一棵歪脖子树上跟着一起送死呢?”
在这番利益的权衡之下,那些原本叫嚣得最凶的世家们彻底瓦解了。
仅仅过了一天,城里便有好几个实力较弱的小世家按捺不住,偷偷摸摸地趁夜派了心腹缒城而出。
他们主动跑去江东军大营联系上了孙策,赌咒发誓地表示愿意在城里充当内应,只求破城之后能保住自家的身家性命。
就在这种诡异而紧绷的气氛中,转眼间便过去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夜里,原本寂静的吴县城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锣声。
“走水啦,粮仓走水啦!”
伴随着凄厉的呼喊声,城中几处大世家囤积粮草的仓库几乎在同一时间燃起了熊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