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策既定,围城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
孙策向全军下达了死命令,把舒城的四面城门围得水泄不通。
别说是城里的活人,就是一只耗子也不许放出来,城外的一粒粮食也不许送进去。
在死死困住舒城的同时,孙策还派出了几十骑快马,带着印好的文书往庐江下辖的各个县城传檄。
檄文上的意思写得明明白白,各县只要打开城门归顺大秦,原来的大小官吏一律留任,城里的百姓也能照常安居乐业。
庐江下辖的那些县城,手里本来就没有多少守城兵力。
各县的县令听说连太守陆康都被江东军困死在舒城里,心里早就没了底气。
如今看到孙策给出了这么宽厚的条件,谁也不愿意为了苟延残喘的汉室去陪葬,纷纷打开城门迎降。
前后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整个庐江郡的各处县城尽数换上了大秦的旗号,就只剩下舒城这一座孤城还立在原地。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舒城里的粮草正在飞快地减少。
刚开始的头一个月,城里的百姓家里还有些存粮,守城的士兵每天也能吃饱肚子。
等到过了两个月,府库里的粮食就开始紧张起来,官府不得不下令按人头定量供应。
又苦苦熬了一个月,城里的官仓彻底见了底。
百姓家里早就没有了半点余粮,街头巷尾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活活饿死。
这天下午,陆康站在空荡荡的粮仓门前,看着里面仅剩的几麻袋粟米,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面黄肌瘦的守城士兵,不远处的街巷里还能听到百姓因为饥饿发出的微弱呻吟。
负责管粮的官吏低着头走到陆康身边,说话的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府君,库里的粮食……最多还能再撑十天了。”
官吏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陆康,带着哭腔小声劝道。
“要不……我们还是打开城门降了吧?”
“再这么硬撑下去,不用等城外的江东军攻城,全城的百姓都要先饿死了。”
陆康没有接话,只是默默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走上了城楼。
他背着手站在城垛前,迎着冷风,静静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江东军营寨,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的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座孤城是绝对等不到任何援军了。
西边的荆州牧刘表是个只知道守着一亩三分地的性子,面对大秦的兵威,连头都不敢往外露。
北边的徐州牧陶谦自身难保,就更不可能发兵南下救人了。
放眼整个天下,根本不会有任何一路诸侯敢发兵来救他小小的庐江。
这么一直守到最后,唯一的结局就是城破人亡。
可他陆康吃了大汉几十年的俸禄,又是江南陆氏一族的族长,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投降。
一旦他向孙策低下这个头,陆家世代积累下来的忠义名声,就会在他的手里彻底毁于一旦。
过了许久,陆康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再等等吧。”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属官,语气低沉地说道。
“大家再咬牙撑几天。”
属官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可看到陆康那副固执的样子,最终还是无奈地把话咽了回去。
可是在这种绝境之下,硬撑下去又能改变什么呢。
仅仅又过了五六天,城里的最后一粒粮食也彻底断绝了。
城头上的士兵们饿得连手里的长枪都握不稳,只能靠着城墙勉强站立。
城里的百姓更是被逼上了绝路,开始剥树皮、挖草根充饥,每天天一亮都能在街上看到十几具饿死的尸首。
陆康让人把自己太守府里的所有存粮都搬了出来,熬成稀粥分给军民,可这点东西在几万人面前也只是杯水车薪。
到了第七天夜里,整座舒城死气沉沉,连一声狗叫都听不到。
陆康独自一人待在书房里,让老仆端来一盆清水,仔仔细细地洗了把脸。
他脱下平时穿的常服,换上了一身整整齐齐的汉室官服,端端正正地戴好了官帽。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书房中央,面向西北方洛阳的位置,撩起衣摆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臣陆康无能,守不住庐江这片疆土,实在是有负皇恩。”
老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下来,滴在冰冷的地板上。
“如今城中粮尽,臣唯有一死,以谢陛下,以谢全城百姓。”
陆康扶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走到书案后面坐下,提起毛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一封遗书。
他在遗书里交代属下打开城门投降,同时向孙策恳求,自己死后请务必善待庐江百姓,不要在城里屠戮无辜。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轻轻放下毛笔,等墨迹干透后将信纸折好,放在桌案最显眼的地方。
随后他站起身,再次伸手整了整身上的衣冠,拔出挂在墙上的佩剑,横在脖颈间用力一抹,自刎于太守府中。
第二天一大早,负责伺候的属官端着热水走进书房,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陆康。
属官吓得手里的铜盆掉在地上,跑过去探了探鼻息,发现老太守的身体早就凉透了。
很快,太守自刎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官署,城里的大小官吏全都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