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陆康的遗体,又传阅了书案上的那封遗书,屋子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悲痛的哭声。
哭过一场之后,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连老太守都以死明志了,这城是无论如何也守不下去了。
当天上午,舒城紧闭了三个多月的城门终于从里面缓缓打开。
几名庐江属官捧着陆康的遗书和太守印绶,步履蹒跚地走出城门,来到江东军大营向孙策请降。
中军大帐内,孙策双手接过那封染着血迹的遗书,低头一字一句地看了一遍。
他捏着信纸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孙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敬佩之色。
“陆季宁,真忠臣也。”
他将遗书轻轻放在案几上,转头看向帐下的众将,沉声下达了军令。
“传令下去,大军即刻入城,务必做到秋毫无犯,违令者斩!”
“立刻打开随军粮仓,在城里各处设棚放粮,赈济挨饿的百姓。”
“至于陆太守的遗体,买最好的棺木风光厚葬,城里所有陆家的族人,一律不许去为难他们。”
随着孙策的军令传达下去,城外的江东大军排着整齐的队列,井然有序地开进了舒城。
士兵们进城之后,没有去抢掠任何一户人家,也没有滥杀一个无辜之人。
伙夫们更是在各个街口支起了几十口大锅,把随军携带的军粮拿出来,熬成热粥分给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百姓。
城里的百姓本来还躲在屋里担惊受怕,生怕江东军进城之后会大开杀戒。
等到他们看见江东军如此军纪严明,还主动放粮救命,悬着的一颗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无数百姓捧着热腾腾的粥碗,一边大口吞咽,一边流着眼泪对着江东军的士兵跪地谢恩。
入城后的第二天,孙策特意换上一身素服,带着周瑜等一众文武,亲自去陆康的灵前上香祭拜了一番,做足了敬意。
这一番举动很快就在整个庐江传开了,当地的世家大族和普通百姓,心里都对孙策生出了几分好感。
这些世家原本还提心吊胆,担心孙策进城后会跟他们清算之前的旧账。
现在亲眼看到孙策如此厚待陆康和百姓,大家伙都觉得这位年轻的将军是个明事理的人,原本抵触的心思也就彻底散了。
彻底平定了庐江郡之后,孙策留下一部兵马驻守舒城,自己则是带着主力大军稍作休整,随后便拔营起寨,一路往北边的九江郡杀了过去。
此时的九江郡,上下早就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
这几年里,朝廷派来的郡守换了好几个,根本没人能真正掌控住局面。
下面的各个县城全都是各自为政,谁也不听谁的调遣,城外更是盗匪横行,四处抢劫村落,搞得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孙策的大军主力都还没走到九江地界,下面各县的官吏在收到风声后,就已经彻底慌了神。
在九江南部的一座县衙里,几个邻近县城的县令和县尉聚在大堂上,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一名身材微胖的县令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满脸惊慌地开口道。
“这可怎么办啊?”
“听说孙策带着好几万大军打过来了,就凭我们手里这点兵,根本就不够跟人家打的啊!”
坐在旁边的一名老官吏苦笑了一声,摊开双手说道。
“还能怎么办?”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南边的豫章、会稽、吴郡、丹阳,再加上刚刚丢掉的庐江,这五个大郡全都没了。”
“连周昕和陆康那样的硬骨头都没能挡住孙策,就凭我们这点微末实力,难不成还能跟人家硬碰硬?”
另一名年轻些的官员赶紧接过话头,压低声音说道。
“就是这个道理!”
“人家孙策这次可是奉着大秦的旗号打过来的,如今这天下,大秦才是正统所在。”
“依我看,我们干脆直接开城降了吧,这样还能保住头上的官位,也能保住城里的百姓。”
屋子里的各县官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全都默认了这个主意。
真要是拉起队伍去打,那是肯定打不过江东军的。
要是学着人家死守城池,最后的下场就是变成下一个周昕,或者是下一个陆康。
在场的这些人心里都很清楚,自己既没有为汉室殉国的骨气,手里也没有守城的实力,实在犯不着去白白送死。
就这样,孙策率领的大军前锋刚刚抵达九江郡的南部边界,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就发生了。
官道两旁早就乌泱泱地跪了一大片人,全都是九江各县派出来的使者。
这些使者一个个高举着手里的木匣,主动迎着大军找上门来。
看到孙策骑马走近,冲在最前面的使者连忙往前膝行几步,扯着嗓子大喊道。
“启禀将军,这是我县的降表!”
“我县上下愿归顺大秦,从此以后全凭将军号令!”
旁边的另一名使者生怕自己落后了,也赶紧高高举起手里的厚厚账册,大声喊道。
“将军,我们县里的粮草清单和户籍账册全都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跟大军交接!”
在场的几十名使者全都把头埋得低低的,态度恭敬到了骨子里。
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递上文书,生怕自己晚了一步,惹得面前这位小霸王不高兴,直接发兵去攻打自家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