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是实话。”李靖道,“臣一路走来,从关中到河北,从河北到洛阳,从洛阳到江淮,从江淮到江都。每一处都看过了。关中看起来强大,但内部矛盾重重;河北看起来团结,但缺乏远见;洛阳看起来坚固,但民心尽失;江淮看起来富庶,但只顾敛财。只有江都,虽然兵力最少,粮草最缺,但人心最齐。人心齐,泰山移。晋王能守住江都,就能定天下。”
帅帐中一片寂静。
宇文成都盯着李靖,目光如刀。
“你倒是看得挺准。”
“臣看了一路,想了很久。这些话,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终于能说出来了。”
宇文成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你既然看得这么准,那你告诉我,我下一步该怎么走?”
李靖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江淮的位置。
“第一步,取江淮。江淮是天下粮仓,控制了江淮,就有了统一天下的物资基础。江淮也是南北交通的要道,控制了江淮,就切断了南北的联系。杜伏威占据江淮,但他只顾敛财,不顾民心。晋王打他,百姓不会帮他。打下来,江淮就是晋王的。”
“第二步,定中原。中原是天下心脏,控制了中原,就掌握了天下的命脉。李密占据中原,但他杀了翟让,内部人心不稳。晋王打他,他的部下可能会倒戈。打下来,中原就是晋王的。”
“第三步,收关陇。关陇是天下兵源,控制了关陇,就有了统一天下的军事力量。李渊占据关陇,但他优柔寡断,儿子们又不和。晋王打他,他们自己就会先乱起来。打下来,关陇就是晋王的。”
“第四步,平河北。河北是天下北门,控制了河北,就挡住了突厥的南下之路。窦建德占据河北,但他出身低微,缺乏远见。晋王打他,他只会硬拼,不会用计。打下来,河北就是晋王的。”
“第五步,定江南。江南是天下钱袋,控制了江南,就有了统一天下的财力。萧铣占据江南,但他优柔寡断,不是明主。晋王打他,他可能会投降。打下来,江南就是晋王的。”
宇文成都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目光从江淮移到中原,从中原移到关中,从关中移到河北,从河北移到江南。
“你说得轻巧。打下来,就是我的。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有四万人,怎么打?”
李靖微微一笑。
“晋王,打仗不是靠人多。李密三十万人,打不下江都。晋王四万人,守住了江都。人多人少,不是关键。”
“那关键是什么?”
“关键是怎么打。”李靖道,“先打谁,后打谁;怎么打,用什么打;什么时候打,打到什么程度。每一步都要算,每一步都要精。算准了,四万人能当四十万人用。算不准,四十万人也是废物。”
宇文成都转过身,看着李靖。
“你算得准吗?”
李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递给宇文成都。
“晋王,这是臣用十年心血写成的《平天下十策》。请晋王过目。”
宇文成都接过竹简,展开来看。
第一策的标题,就让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取江淮为基,定天下之本。”
他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停留在那行字上,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