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八年五月初五,芒种。
天色阴沉得像一块浸透了血水的裹尸布。连日的阴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中的湿度却大得惊人,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温热的棉花。
沈瑞走了,但他的影子还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沈明站在城楼的垛口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秃了毛的笔。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目光穿过清晨的薄雾,死死盯着前方。
良渊侯没有食言。天刚擦亮,缅军的战鼓就像滚雷一样从江对岸滚了过来。
这一次,良渊侯不再轻敌,也不再使用那些花哨的游骑骚扰。他把五万大军摆成了一个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铁桶阵”,一步步向景栋压来。
“他们想用人数淹死我们。”
陈骁站在沈明身旁,声音低沉而沙哑。他的独眼布满血丝,显然一夜未眠。身上那套铁甲早已失去了光泽,上面满是刀痕和焦黑的火熏痕迹,那是昨天一战留下的勋章。
“父亲说过,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沈明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他们人多,但也拥挤。只要我们不动,他们就进不来。”
午时三刻(11:45 AM)。
随着一声凄厉的号角,缅军的进攻开始了。
不再是昨日的试探,而是真正的尸山血海。
前排的缅军盾牌手顶着厚重的楠木大盾,像一面移动的墙壁,缓缓推进。盾墙之后,是密密麻麻的火枪手,他们借着盾牌的掩护,向城头倾泻着弹雨。
“砰!砰!砰!”
铅弹打在城砖上,溅起一阵阵碎石和火星。
“不要急着开火!”沈明大声吼道,声音被放大了数倍传遍城头,“等他们进了百步再打!谁敢浪费一颗弹,我就砍谁的头!”
他站在最显眼的位置,一身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这不仅是勇气,更是信号。只要沈明还站着,南华的魂就在。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缅军的盾墙停住了。他们开始架设云梯,身后的弓箭手开始抛射,箭矢如蝗虫般遮蔽了天空。
就在这时,缅军阵列中突然推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座巨大的木质高塔,足有三层楼高,底部装着滚轮,顶部是一个巨大的平台,上面站满了火枪手。它像一头从远古走来的巨兽,缓缓逼近城墙。
“吕公车!”陈骁脸色大变,“良渊侯这老狐狸,竟然造出了这玩意儿!”
吕公车,攻城利器。它的高度甚至超过了景栋低矮的北门城墙,一旦靠近,上面的火枪手就可以直接压制城头,甚至直接跳进城里。
“轰它!”沈明当机立断,“把所有的红夷大炮都拉过来!给我轰!”
“不行!”顾先生在一旁大喊,满脸烟灰,“炮身太热了!再打就要炸膛了!必须冷却!”
“那就用火箭!用火攻!”沈明咬牙切齿,“绝不能让它靠上来!”
一时间,城头箭如雨下。无数的火箭带着呼啸声射向那座巨大的木质怪物。
但良渊侯显然早有准备。吕公车的外层蒙了厚厚的湿牛皮和铁皮,火箭射上去,只是留下一团焦痕,根本点不燃。
“哈哈哈!沈家小儿!我看你怎么拦!”
吕公车上,一名缅军将领站在最高处,狂笑着挥舞着战刀。
“杀!把汉人像碾死蚂蚁一样碾死!”
随着他的命令,吕公车上的几十支火枪同时开火。
“砰!砰!”
城头上的南华士兵瞬间倒下了一排。鲜血染红了城砖。
防线,出现了一个缺口。
“顶住!”
陈骁怒吼一声,提着斩马刀冲了过去。他一把推开一名惊慌失措的士兵,用自己的身体堵在垛口前。
“想上来?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午时末
吕公车终于靠上了城墙。
那巨大的跳板“轰”地一声砸在城头上,震得人心头发颤。
“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