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书院挂牌的第二天，赵策下令整编流民营。

这是萧若兰的建议。她在核查马家隐匿人口时发现，流民营中藏匿着不少逃兵和散勇——有些是朝廷溃败后流落至此的边军残部，有些是被中山王吞并的小势力散兵。这些人虽然衣衫褴褛，但底子是打过仗的，稍加整训就能上阵。

整编的地点选在北门外那片临时棚户区。赵策到的时候，流民营已经被玄甲卫按区块划分开来。男丁站左边，妇孺站右边，老弱单独一处。两千多号人挤挤挨挨地站在尘土飞扬的空地上，眼神里有恐惧，有麻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萧若兰带着吴账房和几个临时抽调的书吏，在妇孺区逐一登记姓名、年龄、原籍和技能。不识字的问口供，识字的自己填。三天前她在册子里列的那二十七个手艺人的名单，就是用这个办法筛出来的。今天她要筛的，是能拿得起刀的人。

赵策径直走向男丁区。玄甲卫已经在空地上搭了一座临时高台，两根粗木桩，几块厚木板，踩上去咯吱作响，但足够让所有人看清站在上面的人。

“安静！”玄甲卫队长一嗓子吼出去，场上嗡嗡的议论声渐渐压了下去。上千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高台上的赵策。

赵策没有多余的开场白，开口便直奔主题：“黑山军征兵。条件三条。第一，年龄十六到四十，身体健康。第二，没有家室拖累，或者有兄弟能替你养家。第三，入了黑山军，一切行动听指挥，军法从事。违反军令者，轻则军棍，重则斩首。”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符合条件的，站到前面来。不符合的，留在原地继续登记——矿山、铁匠铺、盐场，都有活干，饿不死人。”

人群骚动了一阵。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台前，抬头看着赵策，声音洪亮：“侯爷！我叫王大柱，边军溃散后流落至此。我愿意参军！但我想问一句——军饷怎么算？”

“每月银二两，粮一石。战功另计，杀敌一人赏银十两。战死者，抚恤银五十两，家属免赋税三年。”

台下顿时炸了锅。二两银一石粮，比朝廷边军的军饷还高出三成。五十两抚恤银更是闻所未闻——朝廷明文规定的阵亡抚恤是二十两，层层克扣到手上能剩十两就算烧高香了。王大柱眼睛瞪得像铜铃，扑通跪地，重重磕了个头：“王大柱愿为侯爷效死！”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就快了。不到一个时辰，男丁区站出了将近三百人。加上之前已经编入黑山军的两百降兵，总兵力凑齐了五百。赵策命玄甲卫就地筛选，剔除年龄不符和身体羸弱者，最终留下了四百八十人。

整编过程中出了一件事。

一个叫刘二的年轻流民，在登记时被查出曾给牛犇当过护院，还在牛家查抄前一天偷偷溜走。吴账房翻到他的名字时，脸色大变，压低声音报告了萧若兰。萧若兰看都没看刘二一眼，只抬了抬手。两名玄甲卫上前将刘二按倒在地。刘二挣扎着大喊：“我没有害过人！我只是给他们看门！”

萧若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和平时说话一样平静：“牛犇勾结中山王，你给牛犇当护院，知情不报。按黑山郡临时法令第三条——包庇叛贼，等同叛逆。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