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窑烧到第七天时,孙铁柱派人来请赵策。
“侯爷,成了。”
赵策到窑场时,孙铁柱正蹲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块灰白色的硬块,翻来覆去地看。那神情不像在看一块石头,倒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他身旁的徒弟们围了一圈,谁也不敢出声,只有窑火在身后呼呼地响。
“侯爷您看。”孙铁柱站起来,把硬块递过来,手指在微微发抖,“昨天出窑的,按您给的方子——石灰石磨粉,配黏土,高温烧透,再磨成粉。这是粉料加水搅成泥之后凝固的样品,在阴凉处放了三天。”
赵策接过硬块。入手沉甸甸的,表面粗糙但质地均匀。他用力捏了一下,纹丝不动。又放在地上,拔出横刀用刀背猛敲了三下——当、当、当,火星四溅。硬块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
“硬度够了。”他将硬块还给孙铁柱。
“还没完呢!”孙铁柱兴奋得忘了尊卑,拉着赵策的袖子往窑场后面的空地上走,“小人昨天又搅了一批泥,砌了一堵矮墙。今天刚好满一天,侯爷您踹一脚试试。”
空地上立着一堵三尺高的矮墙,用料就是水泥粉拌碎石和沙,砌得歪歪扭扭——孙铁柱毕竟不是泥瓦匠——但那堵墙立得稳稳当当。赵策抬脚踹了一下,脚底传来的触感不是土墙那种闷软的反馈,而是硬实的、带着弹性的反震。他又踹了一脚,用了七成力,墙还是纹丝不动。
“拿大锤来。”
一个徒弟小跑着递上大锤。赵策抡锤砸在墙面上,碎石飞溅,锤头弹回来震得虎口发麻。墙上砸出一个碗口大的坑,但墙体没有裂,更没有垮。在旁边看了半天的周泰走上前,拿横刀在墙面上劈了几下。刀痕浅浅的,不到半寸深,换成糯米灰浆砌的墙,这几刀下去早就裂开一道大口子了。
周泰收刀入鞘,转过头时眼中精光闪动:“侯爷,用这玩意儿加固城墙,攻城锤撞上去得先把自己的木头撞碎。”
孙铁柱在旁边拼命点头:“这还不止!小人昨晚试了一宿,把水泥粉掺砂石搅成泥浆,抹在城墙上,干透了之后比石头还硬。咱们黑山城的城墙是夯土的,外面抹一层这个,就等于给土墙穿了一身铁甲。一袋水泥能抹三尺见方,这座窑一天能烧二十袋。一个月下来,北门城墙全部覆盖一遍绰绰有余。”
赵策蹲下身,捡起一片被大锤砸下来的碎片,在手里掂了掂。比青砖轻,比夯土硬,关键是——快。传统城墙加固,要么采石垒砌,要么烧砖贴面,无论哪种方法,一个月连一半城墙都修不完。水泥不一样,搅好泥浆直接抹上去,干了就是一层硬壳。工期至少缩短七成。
“从现在起,这座窑日夜不停。”赵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孙铁柱,分出三个人专门管烧窑。石料不够让矿山那边送,黏土不够从流民营调人挖。一个月之内,我要北门城墙全部覆盖水泥,厚度不少于两寸。另外——把水泥粉掺上细沙,装进麻布袋里,每袋二十斤,存到城墙上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