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围山口在冷山北面一百二十里,山势不高,却沟壑交错。
周泰带铁骑沿谷地行军两天两夜,绕开了所有官道和哨卡,于第三日拂晓抵达山口外围。
铁骑藏在一片枯松林里,全员下马,甲上覆霜,没有人说话,只有马匹偶尔扫尾驱赶冻蝇。
周泰蹲在一块岩石后头,举着单筒镜朝山口内望了一刻钟,问陆平:“你看那个炉口设在哪个位置?”
陆平沿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山口里面有片缓坡,坡上建了一座土夯高炉,炉身被木架和草席围着,防止远看露出轮廓。
高炉下方并排立了三间仓棚,铁锭码在棚下,堆得有半人高。
炉口前方还挖了一条排渣沟,证明这炉子已经烧过不止一回了。
“那是二段炉。能锻兵器的精铁,要过一道回火。他们在山里面把炉子立起来,外面再套一层障眼,日子不短了。”
周泰盯着那炉子看了一会儿:“蹲了太久,手上也该沾点泥了。”
入夜。风雪大了。
山口外没有月亮,零星的雪粒被风卷着抽在脸上。
铁骑把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用黑布裹了,刀不出鞘,马不嘶鸣。
周泰让前队摸到山口两侧废窑后面,自己带了十二个人从正面摸进山口的沟道。
陆平跟在他右侧,腰间别着那条薄铁片。
沟道尽头就是高炉。近看愈发清楚:炉膛里还残着余温,一缕细烟从炉顶冒出来,被风搅碎。
仓棚里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听不清内容。炉旁有座小工棚,门口架着一口热锅,两个守夜的壮汉蹲在锅边烤火,背对着山口方向。
周泰悄无声息摸到两人背后的矮墙旁,从地上捡起一枚冻土块,朝远处一扔。
土块砸在铁料堆上,发出沉闷一声响。两个守夜人同时站起,其中一个提刀朝声音方向走了两步,另一个留在原地张望。
就在这一瞬间,周泰从他背后闪出,一手捂住他嘴,一手锁住他手腕,反拧到背后,压着声音道:“别动,动就断。”
那人浑身一僵,手里的钢刀落地,被周泰用靴尖挑住。
走远那人听见动静回头,见同伴被制,正要张嘴喊,陆平已经贴到他身后,刀柄在他后脑轻轻敲了一下。
那人软倒下去。陆平扶住他,轻轻放在地上,对周泰打了个手势。
铁骑从沟道两侧无声涌入。十二个人分成两组,一组贴住仓棚门口,一组绕到高炉背后,堵住炉口工棚的后门。
周泰踢开仓棚门时,里面三个工头正围着一盏风灯看账簿,看到门口涌入的黑甲人影,脸色齐刷刷变了。
中间那个年纪大些的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周泰的刀鞘已经压在他肩上:“你喊一声,我杀一个。喊两声,我杀两个。这山上的人加一起,够我杀几回?”
那人闭上嘴。
周泰在风灯边坐下,刀鞘搁在膝上:“这炉子烧了多久了?”
“烧……烧了一年半。”
“谁让建的?”
那人嘴唇动了动,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