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房里的铁料是假的。真料三天前夜里已经装船走了。他们料到会有人来截货，专留这间假料做饵。”

陆平盯着他：“真料去了哪里？”

“铁围山口。”

“铁围山已经被端了。”

孙五沉默了一息：“端得太干净，那边起了疑。连夜改道，往铁门关送。铁门关是边军咽喉，料从那儿过境，就没人查得动了。”

陆平在雪地里攥紧刀柄：“你知道那批料做什么用吗？”

“知道。三百口刀的料，外加一整套炉件。铁门关那边，有人已经建好了新炉等货。”

孙五顿了顿，“这批货送到，北境就能自己打刀，不用再经过任何人的批文。”

陆平望着他：“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风从河道上刮过来，把雪沫卷成白雾，隔在两人中间。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因为我在等你问。”他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铁场塌窑那晚，不是天灾，是有人点火。点火的人，今夜正在铁门关等货。”

陆平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

孙五说完这句话，向后退了一步：“青石堡的老底子，这两年被人拆得差不多了。你既然还记得那根双结绳，就记着：点火的不是铁场里的人，就是从京城下来的官差。你往那个方向查，不会错。”

他转身沿石阶走回夜色里。

陆平站在原地，直到对岸柳树上响起一声弓弦，箭矢破空落在河面，激起一道水声。

仓房里随即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有人压着嗓子喊：“河盗！把船上的货抬回去！”

陆平收回目光，转身没入烂木垛后的夜色里。

北营仓库。

铁骑在垣墙外等了一个时辰，周泰才从大门里走出来。郑元迎上去：“账房拿到了？”

“拿到了。”周泰从怀里抽出账册，在火把下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字，

“看这里。三天前，铁围山炉口，定于冰退前迁往铁门关西段新炉。边上这行小字是被划掉的。”

他把火把压低，“划掉的上面是原句：铁围山炉口，定于冰退前迁往黛螺河上游，转陆运入铁门关。”

郑元：“真料不走铁围山了？”

“铁围山留下的是一炉废火，骗我们扑进去的。”

周泰合上账册，“传令，不等天亮，全军拔营，绕黛螺河上游截他。翻山过去，赶得及。”

他站在铁骑兵前，面朝铁门关方向，目光沉沉的。

郑元催马过来：“将军，不等陆平了？”

“不等了。”周泰翻身上马，“他的线比我长，办完事自己会回来。我们先进关。”

“铁门关是边军地界——”

“从今日起不是了。”

周泰勒紧缰绳，“这些全指向铁门关。边军在自己地界里养了私打兵器的家当，这不是边军的家事，是反了。反了，就该铁骑去收。”

铁骑上马，向东开进。

黑夜中，马蹄声卷过冻土，直压铁门关方向。

京城御书房。

荀攸的急报摊在案上。赵策读完，目光停在“铁门关”三个字上，沉默片刻：“传荀攸，铁门关私炉，不必等陆平。铁骑直接进关，关城守将若是放行，就封炉拿人；若是拦，一并以谋反论处，当场斩于关门前。”

萧若兰：“边军的人不会就这么放行。”

“那就斩到他们放行。”

赵策把急报按在案上，“黑山铁骑练出来是踏阵的，不是守着土墙当摆设的。朕的铁骑，敢进的一百里，不叫越界，叫收地。”

窗外风扑檐角，雪末簌簌落下。铁门关方向，铁骑正策马踏入那条只有马蹄声没有问路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