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岗码头。天阴沉着,雪粒时疏时密,像筛子底下漏出来的盐。
陆平和老张蹲在上游烂木垛后头,已经整整一天一夜。
第三间仓房的门开了两次,每次只开一道缝,探出半个脑袋望望河面,又缩回去。
老张把冻僵的手往袖口里拢了拢:“他们还在等信物。”
“等不到。”
陆平的目光钉在仓门上,“信物在周泰手里。他们等不到东西,今夜会有动静。”
码头上忽然多了一个人。
短棉袄,腰里勒根草绳,步子不快不慢,走到第三间仓房门口没停,径直拐进旁边的柴棚。
过了一会儿才出来,手里多了一捆柴。陆平盯着那人抱柴的动作,眼神忽然变了。
老张察觉异样:“你认得?”
“腰上那根草绳,绳头打的是双结。”
陆平的声音沉下去,“青石堡铁场伙房里的人,捆柴草都打双结,怕散。这人以前在铁场烧过火,叫孙五,后来不见了。铁场的人都说他跑路,没人再见过他。”
老张:“烧火的,怎么跑到这儿来?”
“烧火是明面的活。他那双手,开锁更利索。”
陆平把腰刀反握在掌心,“他当年在青石堡替人开了不少箱锁。现在干的是同一个活。”
孙五抱柴走进仓房,门缝合拢,再没动静。
陆平纹丝不动蹲在原处。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工夫,第三间仓房门开了半扇,
孙五探出半个身子,朝河面张望两次。他回头说了句什么,门里走出一个长袍人,站在门口朝码头尽头偏了偏头,没有等到回应,缩回门里,门重新阖上。
“他们在等天黑。”陆平道。
“天黑就运?”
“天黑好上路。只要今夜不动手,明早天亮前,货就装上船了。”
陆平刀尖在雪地上划了一道线,又抹平,“咱们两个人,码头上十几号人。硬碰不划算。”
老张:“你打算怎么办?”
陆平望着那扇紧闭的仓门沉默了片刻:“你带弓,天黑前上河对岸那棵最高的柳树。听到仓门再响,往河里射一箭。”
“落水?”
“让他们以为是河盗探路。我们要拖一下时间。”
“你呢?”
“我留在这儿。看看今夜来的是两拨人,还是更多。”
入夜,河面更黑。风呜呜刮过烂木垛,陆平缩在垛后,只露一双眼睛。
第三间仓房的灯又亮起来,光从门缝漏出。码头那条废石阶上,有个人影慢慢走了上来。
那人走得不快,面向第三间仓房,像在等什么。
陆平盯着那道背影,忽然觉得轮廓眼熟。他从垛后站起来,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孙五。”
那人没有回头,肩膀却微微动了一下。
“是你。”陆平的声音压得更低,“青石堡伙房双结绳。你的腰绳换了,打结的手法没换。”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孙五开口时嗓音沙哑:“你没死。”
“你也没死。”陆平道,“当年塌窑那晚你消失,都说你跑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没跑。那天夜里有人进铁场,逼我认了开锁的手艺。我要是点头,就能活着出青石堡;要是摇头,就埋在窑里头。”
孙五的声音停了一下,“我点了头。”
陆平没有接话。
孙五继续道:“这几年我给他们开箱换锁,有时候也押船运货。今晚这趟本来不是我运,但我劝你别动这批料。”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