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五被老张从炉台边扶起来，箭还插在后背，脸上没有血色。陆平蹲下去，把那半块木牌亮在他面前：“是不是这个人？”

孙五看着牌上的字，嘴唇动了动：“是他……他手里也有一块这样的牌子，说是工部铸印坊的匠牌。他说，炉子烧的是官家的铁，出的事，也只是官家的事。”

陆平还想再问，马场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密密地卷过来。

老张压声道：“有人来了。”

陆平吹灭工棚里的灯，把孙五拖到墙角，从板缝望出去：火光从马场大门方向涌来，一队人马举着火把，正往工棚走。

马蹄声到近前停住。为首一人翻身下马，径直朝工棚走来。走到门口，推开门，火光从外头涌进来，照亮来人的脸——周泰。

“你到得也太慢了。”陆平靠在墙边，刀尖垂着，“料在地窖里，炉子还没熄。”

“路上截了一队往这个方向赶的信使，耽误了。”周泰看了一眼孙五，“谁射的箭？”

“一个从工部铸印坊来的官差，跑了。”陆平把半块木牌递过去，“只扯下这个。”

周泰接过来，对着火光看了看，翻回正面，指腹摩过那半行字：“工部铸印坊。京城的人。”

他把木牌还给陆平，“铁门关高延昭放我进去，是想让我以为料在关里。他真正的牌，押在这个马场。边军、铸印坊、青石堡旧案，全串起来了。”

陆平收好木牌：“孙五说，当年塌窑前，带着铸印坊条子来逼铁场的人，也是工部的官差。”

周泰看了孙五一眼：“他说出名字了？”

“没来得及。”

周泰沉默片刻，转向门外：“传令——马场地窖的铁料全数搬走，炉膛拆平。动作快。”

他又对陆平道，“你跟我回京城。皇上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

陆平没有答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孙五，孙五已经昏了过去。老张把他扶上马背，用布条简单扎了箭伤。

铁骑从马场大门撤出时，雪花又落下来，把地上的火把灰烬一层层盖住。

马场工棚被点着时，火光冲天，浓烟被雪压着，贴着地皮滚。

陆平骑马走在铁骑队列中间，怀里半块木牌硌着胸口。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火光，火势已经漫过马厩屋顶。

当年青石堡塌窑那晚，他没有看到火。今夜他看到了。

铁骑连夜北返。天亮时，队伍在官道岔口停下。

周泰对陆平说：“去京城的道儿，你自己走。我带铁骑回黑山，铁料入库，屯字印的事向皇上交底。”

“京城见。”陆平拨转马头，沿官道向南驰去。

周泰望着他的背影在雪幕里消失，才转向铁骑：“回黑山。”

京城，御书房。

窗外雪落无声。荀攸把一封密报放在案角：“陆平已经进京了。马场的炉子烧了，铁料和炉件都落在周泰手里。他手里还有半块工部铸印坊的匠牌，说是从当年青石堡塌窑的那个官差身上扯下来的。”

赵策放下手里的旧档，沉默片刻：“让他进宫来见朕。”

他把旧档合上，锁进木匣，“朕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他带着那块牌子回来了。”

窗外风卷着雪粒，扑在宫墙上。马蹄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宫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