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怔了一下,问:“陛下查草料?”
赵策说:“驿站鸽笼马喂的是碎豆混草糠,但若有人专门养鸽子,不会用驿站的配法。草料能看出那人的养鸽习惯,朕要知道了尘背后的人是不是宫里。”
两天后,昌平驿站的账册送到御书房。
草料账里夹着一片枯叶,叶片比寻常鸽食草细窄,带着一股淡淡药味。
太医验过,说是鸡血藤草根,多用于南方鸽房秋冬养鸽,驱寒壮羽。
赵策把叶片放在案上,说:“南方的草。泉州那边的鸽房兼卖南方草料。”
陆平已经离京三日,按脚程还在路上。
赵策让周泰派人快马追送一封信。
信上写:“泉州鸽房查账时留意草料来源,若账上有鸡血藤草根的采买记录,抄下来送回京。”
信是当天下午送出的。
当夜,赵策换药时,萧若兰坐在榻边,递给他一片薄铁片。
萧若兰说:“承儿今天在东角房墙角下又刨出一片东西。我拿回来时只当是废铁,后来越看越不对,上面像是有个暗纹。”
赵策接过铁片,巴掌大小,锈迹斑斑,一边有断茬,像是从甲片上撕下来的。
他翻过背面对着灯看了很久,暗纹在锈色下隐约露出一个“屯”字。
“屯”字的笔法与铁围山废炉里起出的那三柄刀柄上的“屯”字一模一样。
赵策握着铁片,说:“告诉周泰,明天把这铁片送去给老柴认一认,朕要看这东西到底是不是青石堡炉膛里出来的。”
次日一早,周泰亲自跑了一趟城西,找到孙五和老柴。
老柴接过铁片,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凑到窗边对着光看那暗纹,点头说:“是青石堡出来的。炉膛里掉出来的甲片就是这种铁,掺了三成砂铁,颜色偏暗,别处打不出这种成色。”
周泰问:“能确定?”
老柴又把铁片翻了一面,指着背面一处细微的卷边:“这是淬火时火候过了,铁面起卷。青石堡炉膛温不稳,十片里有三四片都有这个毛病。”
周泰带着铁片和话回宫复命。
赵策说:“既然能确认是青石堡的料,那东角房墙根底下就不止这一片铁。叫人去挖。”
他叫来内侍,传了一道口谕:“东角房墙根,从承儿刨出铁片的地方起,往两边各挖三丈。挖出来的东西一律封箱送御书房,不许旁人过手。”
萧若兰在旁边听了,没有拦,只问了一句:“你的腿,要亲自去?”
赵策靠在榻上,低头看了一眼腿上绑带:“朕不去。朕等挖出来再看。”
当日午后,内侍监带着四个匠人,在东角房墙根下开挖。
日头偏西时,内侍监回来了。
他带来一个木箱,箱口用白布封着,打开后里面码着十一块铁片,全是巴掌大小,锈迹斑斑。
最大的那块上还带半截铆钉,像是从整片甲叶上硬撕下来的。
赵策又让内侍把老柴认过的那片铁拿出来并排比对。
十一块铁片边缘色泽俱是暗灰,掺砂铁的成色肉眼可辨。
赵策看了很久:“封箱。连同那三柄铁围山废炉里的刀,一并编号入库,压在御书房案下。”
内侍领命抬走木箱。
赵策独自坐在屋里,把那枚空脚环从案上拿起来,套在指间,转了一圈。
窗外雪声密了起来,宫墙东角的屋脊在夜色里白成一片。
萧若兰端着一碗热姜汤进来,放在案边:“挖出来了?”
赵策点头:“十一块铁片,青石堡的料。墙根底下埋的不止一柄刀。”
“这说明什么?”
赵策把脚环放下,望向窗外:“说明东角房不只是管印的地方。有人在墙根底下藏过东西,藏的不止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