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妃的尸体刚过西华门，天就下起了小雨。沈清辞站在廊下，看着雨丝斜斜打在阶前的青苔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半枚螭龙玉佩。玉佩的断口处还留着陈旧的齿痕——那是当年她被废时，拼死从长子襁褓上扯下来的，孩子咬着玉佩的一角，被乳母抱走时，哭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

“娘娘，御书房的人来了，说陛下召您过去。”晚翠捧着件素色披风过来，眼神里带着忧色，“方才李德全从牢里出来，直奔凤仪宫了，怕是皇后在陛下面前递了什么话。”

沈清辞接过披风，指尖触到冰凉的玉佩，突然想起宸妃临死前那半句话——“太子的生辰八字”。她重生后查遍宗人府档案，太子的生辰始终是个谜，安氏当年刚生产就称孩子体弱，禁足了三个月，等再露面时，抱出来的婴儿眉眼间竟与先皇后有三分相似。

“去御书房。”沈清辞系紧披风，骨笛在袖中硌着小臂，方才从宸妃拳中取走另一半玉佩的人，玉扳指上刻着的流云纹，她认得——那是镇国公府的私纹，而镇国公，是安氏的亲舅舅。

御书房的檀香混着墨香扑面而来，梁帝正捏着奏折皱眉，见她进来，只抬了抬眼：“清辞来了？坐。”他的语气平淡，却在她落座时，目光扫过她腰间的玉佩，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沈清辞心头一凛。梁帝认得这玉佩？前世她被废时，这玉佩明明被安氏搜走，扔进了火盆，是她趁着混乱，从灰烬里抢回这半块，藏在发髻里带进了冷宫。

“陛下召臣妾来，是为宸妃的事？”沈清辞开门见山，指尖在膝上轻轻叩着，节奏是当年太子的摇篮曲——她在试探，也在提醒。

梁帝放下奏折，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李德全说，宸妃死前，曾说皇后藏了太子的生辰八字？”他抬眼望过来，目光锐利如刀，“你在暖阁，当真听见了？”

沈清辞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寒意。李德全果然告了密，却故意隐去宸妃提及“换子”的话，安氏这是想借梁帝的手，查清太子生辰的秘密，同时将她拖进浑水。

“臣妾听得不甚真切。”她声音放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只是宸妃提到‘西华门接应’时，手里攥着半枚玉佩，与臣妾这枚……有些相似。”她说着解下玉佩，放在案上，断口的齿痕在烛火下格外清晰。

梁帝的呼吸明显滞了滞，他拿起玉佩，指尖反复摩挲着齿痕，喉结滚动了两下：“这玉佩……”

“是臣妾长子的遗物。”沈清辞抬眼，泪水恰到好处地凝在眼眶，“当年他被抱走时，就咬着这玉佩，后来……后来就没了音讯。”

话音未落，御书房的门被推开，安氏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发髻微乱，显然是急着赶来：“陛下！臣妾听说沈氏在御前搬弄是非？”她目光扫过案上的玉佩，脸色骤变，“这等不祥之物，怎敢带进御书房！”

“皇后急着进来，是怕本宫说出什么？”沈清辞站起身，语气陡然转冷，“还是怕陛下认出，这玉佩的另一半，此刻就在镇国公府？”

安氏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你胡说！镇国公府怎会有这东西？”

“哦？”沈清辞步步紧逼，“那方才从假山后取走宸妃手中玉佩的人，玉扳指上的流云纹，皇后要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