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普陀寺。”她将凤印裹进锦帕,抬头时,看见天边泛起鱼肚白,“该清算了。”
队伍行至半山腰,突然从两侧林中射出箭矢,箭杆上缠着黑布,印着影阁的骷髅标记。少年一把将沈清辞护在身后,抽出腰间软剑格挡,箭矢在他臂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血珠溅在她的裙角。
“走!我断后!”他推了她一把,剑花挽得密不透风,“地宫入口在千手观音像后,用凤印对着莲花座顺时针转三圈!”
沈清辞被秦风拽着往山上跑,身后传来少年的闷哼和箭矢破空的锐响。她回头望了一眼,见他被数名黑衣人围在中间,锦袍已被血浸透,却依旧笑得张扬——像极了先皇后当年挡在陛下面前的模样。
千手观音像后果然有暗门,凤印嵌入莲花座的刹那,石门缓缓开启,露出幽深的阶梯。沈清辞刚要迈步,就听见秦风一声惨叫,他后背插着支箭,倒在她脚边,手里还攥着从张产婆身上搜出的字条:“影阁阁主是先皇后的陪房,当年因私情被逐,怀恨至今”。
“娘娘……快走……”秦风呕着血,指缝里漏出最后几个字,“账册在……在佛龛下……”
沈清辞拖着他往里走,石门却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少年的厮杀声隔绝在外。阶梯两侧的壁灯次第亮起,照出墙上的壁画——先皇后与陪房的亲密画像,影阁成立的密信,还有……她被废后,苏氏与影阁勾结的证据,甚至包括那碗让她滑胎的“安胎药”,药方旁赫然签着陪房的名字。
佛龛下的暗格里,账册堆得像座小山,最上面那本记着:“三年正月,苏氏赠金百两,求废后永困冷宫”;“三年三月,买通御厨,在废后饭食中加慢性毒药”……字迹越来越潦草,最后几页却突然换了笔迹,写着“五月初七,见废后窗前有白梅绽放,似有转机”;“六月初三,太子偷偷送药,看来血脉难断”。
沈清辞的手指在“慢性毒药”几个字上发抖,突然听见石门另一侧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接着是少年微弱的声音:“娘……我找到另一半玉佩了……”
她猛地转身,却只能看着石门缝隙越来越窄,最后彻底合拢。壁灯的光映着她苍白的脸,账册上的字迹在眼前扭曲,像无数只嘲讽的眼睛——原来她能活到现在,不是命大,是有人用命在替她挡刀;原来景儿恢复记忆,不是偶然,是有人在暗中引导。
而此刻,石门那头没了声息。她不知道少年是生是死,不知道外面的厮杀是否结束,更不知道那藏在暗处的守护者,下一次还能不能护住她。
佛龛前的香炉突然无风自动,灰烬盘旋着升起,在半空组成一朵残缺的白梅——那是她当年绣在太子襁褓上的图案。沈清辞望着那朵梅影,突然捂住嘴,泪水砸在账册上,晕开了“太子偷偷送药”几个字。
这复仇之路,原来每一步都踩着别人的血。她攥紧凤印,指节泛白,下一步该往哪里走?是守着账册等石门开启,还是……循着壁画上的密道,去面对那藏在影阁背后,连先皇后都忌惮的最终黑手?
阶梯深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不是秦风,不是少年,那声音很轻,像有人穿着绣鞋,正一步步走近。沈清辞缓缓转身,握紧了手中的凤印——这一次,她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