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站在冷宫的朱漆门前,指尖抚过门板上斑驳的“废后”二字——那是三年前新后亲手刻下的,刀锋淬过黑狗血,据说能让废黜者永世不得翻身。风卷着纸钱从脚边滚过,像无数只苍白的手,拉扯着她素白的裙裾。
“娘娘,张产婆的尸首就在里面。”秦风的声音带着颤,他手里的灯笼忽明忽暗,照亮墙角蜷缩的人影,“眼睛……眼睛被人挖走了。”
沈清辞推开虚掩的门,铁锈在掌心留下暗红的印子。张产婆趴在地上,后心插着半截凤钗,钗头的珍珠被血染成暗红,正是当年先皇后赐给她的“护命钗”。而那双空洞的眼眶里,塞着两团揉碎的明黄绸缎——是龙袍的料子。
“用凤钗杀人,用龙袍塞眼……”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在骂本宫鸠占鹊巢,还是在咒陛下宠妾灭妻?”
身后传来少年的脚步声,他已换下银甲,穿了身月白锦袍,手里捏着枚玉佩——正是张产婆藏起来的那半枚,玉质温润,刻着“景”字的另一半终于对上。
“嬷嬷当年说,谁拿到这对玉佩,就能打开先皇后的陪嫁箱。”少年的声音还带着刚恢复记忆的沙哑,“箱子里有影阁的账册,还有……您被废的真相。”
沈清辞转头看他,月光恰好落在他眉骨下的痣上,与自己镜中所见分毫不差。这才是她的景儿,不是影阁洗脑出的傀儡,是那个会偷偷把御膳房的桂花糕塞给她的小太子。
“陪嫁箱在何处?”
“普陀寺地宫,用凤印才能打开。”少年的指尖划过玉佩上的裂痕,“可凤印……三年前就被新后扔进了荷花池,说是给您‘殉葬’。”
沈清辞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当然记得——新后苏氏当年踩着她的血泪登上后位,在册封大典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象征后权的凤印掷入御花园的荷花池,笑得像只得意的孔雀:“废后之物,不配留在世间!”
“去荷花池。”她转身时,裙角扫过张产婆的尸首,带起一阵细碎的血珠,“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它捞出来。”
秦风带着侍卫们连夜抽水,荷叶被踩得七零八落,淤泥里翻出无数陈年垃圾——有她当年被没收的凤钗,有小太子偷偷塞给她的糖人(早已化在泥里),还有半块刻着“辞”字的玉佩,是景儿刚学刻字时的拙作。
少年站在池边,突然纵身跃入淤泥,惊得众人失声。他徒手在泥里摸索,锦袍瞬间染成深褐,手指被碎瓷片划破也浑然不觉,直到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凤印的一角终于被他摸到。
“找到了!”他嘶吼着将凤印托出水面,泥水顺着印纽上的凤凰纹路流淌,像极了当年她被废时,从眼角滑落到凤冠上的泪。
沈清辞接过凤印,指尖抚过磨损的边缘——苏氏当年没说谎,这印确实被扔进了池底,却被不知名的力量托着,没陷进最深的淤泥里。她想起昨夜冷宫檐角那只盘旋的夜枭,想起张产婆手里攥着的半截佛绳,突然明白:总有人在暗处护着她,就像当年她被打入冷宫时,总有人匿名送来干净的衣物和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