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勒住马缰，指尖轻叩马鞍扶手，眸色沉了几分。柳家仓促败退，本该只顾逃命，却执意带走大批粮草与铁器，事出反常必有蹊跷。“分出五百轻骑，从两侧密林迂回包抄，不许放走一人，留下活口仔细盘问；其余人马原地列阵，谨防周边伏兵。”

军令迅速传递下去，轻骑将士敛声息迹钻入密林，山林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气氛压抑到极致。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密林深处骤然响起兵刃碰撞声与短促的惨叫，厮杀来得快，结束得更快，没过多久，几名骑兵押着五花大绑的柳家管事走了过来，二十辆马车尽数被扣下。

管事被按跪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面对沈清辞冰冷的目光，没等动刑，便吓得瘫软在地，一股脑将实情吐露出来。柳家不止勾结蛮族劫掠北境，还暗中与京城内一位王爷互通书信，这批铁器并非普通军械，是改良后的破城重炮零件，粮草则是为藏匿在山底的秘密据点储备，据点之中，还关押着数十名曾经为沈家效力的旧部匠人。

沈清辞心头猛地一震，握枪的手指骤然收紧。父亲在世时，麾下有一批擅长锻造军械的匠人，沈家出事之后，这批匠人凭空消失，她多方打探都一无所获，万万没想到竟是被柳家掳走藏在了黑风山深处。

“据点具体位置在何处？同京城王爷往来的密信放在哪里？”沈清辞俯身，声音冷冽逼人。

管事吓得浑身颤抖，颤巍巍指向密林最深处的断崖山洞，密信都被柳家心腹随身携带，此刻负责看守据点的头领手中便握着往来书信。为了活命，他将据点布防、暗哨位置、守兵人数全盘托出，不敢有半分隐瞒。

副将见状上前低声请示：“将军，据点守兵有三百余人，断崖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咱们直接强攻吗？”

沈清辞抬眼望向浓雾笼罩的密林深处，目光锐利如鹰：“全员卸下笨重投石器械，轻装前行，挑选百名身手矫健的死士走崖壁小道偷袭正门，大部队从正面佯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切记，务必保住匠人性命，密信分毫不能损毁。”

队伍即刻动身，借着林间雾气掩护，悄无声息朝着断崖山洞逼近。约莫两刻钟后，正面队伍率先发起攻势，箭矢如雨朝着洞口射去，洞内守兵慌忙举盾防御，注意力尽数被正面战场牵制。崖壁之上，百名死士顺着藤蔓攀爬而下，悄无声息解决外围暗哨，猛地破开山洞侧门杀入内部。

洞内瞬间大乱，柳家守兵腹背受敌，慌乱之中丢盔弃甲，没过多久便死伤大半，剩余士兵纷纷弃械投降。沈清辞提着长枪踏入山洞，洞内空间宽阔，一侧堆满粮草与炮管零件，另一侧铁牢之中，数十名衣衫褴褛的匠人蜷缩在一起，见到官兵到来，皆是又惊又喜。

几名心腹士兵迅速搜遍山洞各个角落，却迟迟没有找到柳家头领与那封关键密信。正在众人四处搜查之时，一名士兵在山洞暗格之中摸到一个上锁的木盒，撬开之后，盒内没有书信，只有一枚雕刻着盘龙纹样的玉佩，纹路并非皇室常用制式，边角处刻着一个极小的“裕”字。

沈清辞拿起玉佩，指尖摩挲着那个小字，眉头紧紧皱起。裕王，当今圣上的异母弟弟，常年驻守京畿，素来以闲散王爷自居，从不参与朝堂党派争斗，谁能想到，此人竟会暗中勾结叛臣柳家。

就在她思索其中关联时，洞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探马面色慌张地冲进来跪地禀报：“将军！山下隘口传来急报，大批不明身份的黑衣人马突然现身，悄无声息解决了咱们外围值守的岗哨，看行进方向，正是朝着断崖山洞赶来！对方人数众多，兵器精良，来势汹汹，看样子是冲着山洞里的密证与匠人而来！”

沈清辞猛地攥紧手中盘龙玉佩，玉佩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她快步走到山洞洞口，望向山下蜿蜒山道。只见黑压压一队黑衣人马冲破雾气，刀光在林间若隐若现，来者行动整齐，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江湖死士，倒像是精心培养的私卫。

身旁副将面色凝重，握紧腰间长刀：“将军，要不要立刻派人快马通报山下的陛下，请求禁军支援？”

沈清辞目光沉沉望着不断逼近的黑衣队伍，摇了摇头，长枪横握，周身战意翻涌。她余光扫过掌心刻着“裕”字的玉佩，心头陡然生出一个寒意刺骨的猜测——裕王敢贸然派重兵前来抢夺证据，必然早有后手，山下萧彻率领的禁军，恐怕已经落入对方布下的圈套之中。

山林风声骤然急促，乌云遮蔽住仅存的日光，整座黑风山瞬间陷入昏暗。黑衣人马距离洞口越来越近，兵刃摩擦的冷响清晰可闻，沈清辞正要下令布防御敌，身后铁牢里一名年迈匠人突然失声喊道：“沈将军小心！这些黑衣人的护腕纹样，当年我在京城王府之中，曾在裕王贴身护卫身上见过！还有一件事……三年前沈大将军遇害前夜，曾派人送出一封密函，托付之人，正是裕王！”

话音落下的刹那，山道尽头忽然响起震天的号角，隐约传来禁军慌乱厮杀的呐喊。沈清辞心头一沉，猛地转头看向山下黑风口的方向，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裕王图谋绝不只是销毁往来书信，他要的，恐怕是趁着北境大乱，一举除掉萧彻与自己，借着平叛之名，取而代之。

洞外黑衣死士已经冲到百步之外，箭矢破空之声呼啸而来，危机近在眼前，而山下厮杀声越来越密集，远水难救近火。沈清辞握紧长枪，目光在纷乱战局与手中玉佩之间辗转，一个更为惊悚的疑问浮上心头：裕王蛰伏多年骤然发难，仅仅是觊觎皇位？还是三年前沈家灭门一案，从始至终，都不只是柳家一手策划，那位看似闲散的王爷，才是藏在幕后真正的主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