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浓雾被箭矢撕裂,破空的锐响刺破山洞周遭的静谧。密密麻麻的黑影踩着枯枝飞速逼近断崖洞口,统一的黑色劲装裹着精悍身形,护腕处暗纹若隐若现,和老匠人描述的裕王护卫标记分毫不差。洞内大胤兵士迅速结成盾阵,长戈斜指洞口,绷紧的弓弦拉得满圆,空气里满是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沈清辞将刻着“裕”字的盘龙玉佩揣入怀中,长枪在掌心一转,枪尖对准冲在最前方的黑衣头领。肩头旧伤因动作牵扯,钻心的痛感顺着筋骨蔓延,血浸透粗布绷带,在铁甲内侧晕开一片暗红,她却恍若未觉,沉声道:“盾兵死守洞口两侧,弓箭手分段攒射,刀兵列于盾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冲出山洞!”
副将手握长刀,快步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急道:“将军,对方人数不下八百,个个都是死士,外围岗哨尽数被悄无声息斩杀,他们刻意隐匿行踪,明显打算速战速决,屠洞灭口。山下厮杀声越来越乱,咱们派出去传信的斥候至今没有折返,禁军那边怕是出事了。”
老匠人扶着铁牢栏杆,苍老的脸上满是焦灼与悔恨,语速急促地补充内情:“沈将军,老朽当年在京城王府锻造军械,亲眼见过裕王麾下这批死士。他们悍不畏死,中箭之后依旧会拼死扑杀,而且个个精通崖壁攀爬之术,咱们只守正门根本不够,两侧崖壁极易被人偷袭!三年前大将军送出的密函,老朽后来偶然听闻,压根没送到陛下手中,反倒落入了裕王手里!”
一句话,让周遭将士心头齐齐一沉。
沈家旧案牵扯之深,远超所有人预想。柳家明面上构陷忠良,裕王隐于京城暗处截获密函、暗中配合,里应外合之下,才让战功赫赫的沈大将军落得身死北境、沈家满门蒙冤的下场。萧彻当年压下案件疑点,只盯着柳家动手,竟完全没发觉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才是深埋在朝堂的毒蛇。
沈清辞眸光冷冽,立刻更改部署:“两百步兵分作两队,携带绳索、滚石驻守左右崖壁,但凡发现黑影攀崖,直接推落滚石,泼火油焚烧藤蔓;弓箭手分出三成,调转方向警戒崖壁,其余人固守正门。”
军令层层传递,兵士迅速行动。洞口之外,第一批黑衣死士已经冲到盾阵前方,短刀劈砍在铁盾之上,发出密集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箭矢如雨倾泻而出,不断有黑影中箭倒地,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往前冲,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完全是被驯化的亡命之徒。
领头的黑衣人身披黑色软甲,脸上蒙着黑布,手中一柄阔刀势大力沉,几下劈砍便将两名盾兵震得连连后退。他抬眼望向洞口伫立的沈清辞,声音沙哑阴冷:“沈将军,交出密信与所有沈家匠人,我家王爷可留你们全尸,如若顽抗,今日断崖山洞之内,鸡犬不留。”
“裕王好大的口气。”沈清辞长枪猛然刺出,穿透两名扑上来的死士咽喉,枪杆横扫,逼得那头领往后急退数步,“躲在京城锦衣玉食之中,勾结叛党、谋害忠良,如今又派死士来北境行凶,真当大胤军法形同虚设?”
头领冷笑一声,挥手打出一声尖锐口哨。崖壁两侧忽然传来急促的藤蔓断裂声,无数黑影顺着峭壁飞速攀爬,手中短弩不断射出淬毒短箭,守在崖边的士兵接连中招,惨叫着坠下深不见底的山涧。滚石轰然滚落,火油燃起熊熊烈火,藤蔓在烈焰中迅速碳化断裂,大半攀崖死士坠入火海,可依旧有十数人侥幸翻上崖顶,朝着山洞后方迂回突袭。
战局瞬间变得凶险起来。洞内空间有限,士兵无法完全展开阵型,正面死士悍不畏死轮番进攻,后方又有敌人偷袭,短短半刻钟,已有十余名兵士负伤倒地。随军军医带着药囊穿梭在阵后,匆忙为伤兵止血包扎,哭喊声、兵刃碰撞声、火燃藤蔓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乱作一团。
沈清辞一枪挑飞后方偷袭的死士,余光死死盯着山道方向。山下原本杂乱的厮杀呐喊,此刻渐渐微弱,最后彻底归于死寂。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冒,传信斥候失联、厮杀声消散,只有一种可能——萧彻率领的禁军,已经被裕王安排的人马牵制甚至围困。
“将军!后方暗格有人撬开地道木门!”一名士兵的惊呼陡然响起。
沈清辞心头一凛,提枪快步冲向山洞深处。只见暗格后方藏着一条狭窄的地下密道,通道入口已经被黑衣死士攻破,数名匠人被敌人挟持,刀刃架在脖颈上,步步往外逼迫。为首的匠人是沈家锻造坊的掌事,须发花白,面对刀刃面不改色,朝着沈清辞大喊:“将军别管我们!密道直通黑风口后方山谷,敌人想带着匠人从密道绕路,去围剿陛下的禁军!密信残页被老朽藏在了熔炉夹层里,万万不能落入贼人之手!”
黑衣头领趁着沈清辞分神的间隙,阔刀裹挟劲风劈来。沈清辞仓促回身,枪杆硬接刀势,巨大的力道震得她手臂发麻,肩头伤口彻底崩裂,温热的血水顺着胳膊流到指尖,握枪的手微微发颤。头领见状面露狞笑,挥刀再度猛攻,招招直取要害,打算趁着她伤势发作将人拿下。
副将带着几名精锐拼死上前合围,死死缠住头领,沈清辞借空档退到熔炉旁,不顾滚烫炉壁灼烧手背,伸手探入赤红的熔炉夹层,指尖触到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纸页。刚将密信残页攥紧,密道深处突然奔出大批黑衣人马,为首之人腰间悬挂一枚和她怀中一模一样的盘龙玉佩,身形挺拔,虽同样蒙脸,周身气度却绝非普通护卫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