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仓促屈膝下蹲,弩箭擦着皮肉划过小腿,皮肉瞬间被毒素浸染发黑,刺骨的麻木顺着小腿蔓延开来,半边身子瞬间变得僵硬无力,踉跄着单膝跪倒在地。
“清辞!”萧彻目眦欲裂,不再理会缠斗的叛卫,不顾一切朝着山洞狂奔,身后忠心暗卫拼死替他拦下所有追兵,惨叫声接连不断。
萧景见帝王不顾一切冲来,心中又急又喜,只要萧彻踏入山洞狭小入口,周遭埋伏的死士便可一拥而上将其围杀。他亲自拔出腰间佩剑,快步朝着跪倒在地的沈清辞走去,打算亲手将人制服,彻底拿捏住萧彻的软肋。
周遭兵士疯了一般想要上前护住主将,却被黑衣死士死死牵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景一步步逼近。沈清辞强忍腿部麻木,单手撑枪想要起身,毒素已经侵入血脉,指尖不断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就在萧景的剑锋即将抵上沈清辞脖颈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山洞顶端横梁骤然跃下,短刃直刺萧景后心。萧景惊觉身后杀气,慌忙回身横剑格挡,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他虎口发麻,连连后退数步。
来人一身不起眼的灰布劲装,面容普通,混在人群之中毫不起眼,正是之前被柳家管事供出、负责看守据点的小头目,没人料到此人竟会临阵反水。
“王爷,属下追随多年,从未亏欠分毫,可谋害沈家满门、引蛮族屠戮北境百姓,这般丧尽天良之事,属下实在不敢再从!”小头目的声音紧绷,手中短刃死死对着萧景,“三年前沈大将军的密函,属下曾窥见一角,里面不仅写着柳家私通外敌的罪证,还记下了你暗中收买宫中内侍、调换禁军军械的账目,这些年我暗中抄录了一份,藏在崖边老松树洞之内!”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萧景浑身一颤。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身边不起眼的小头目,竟暗中留存了罪证,一时间又怒又慌,挥剑便朝着对方砍杀过去。
局势瞬息万变,混乱之中,萧彻终于冲破洞口防线,银甲染血,长剑所向披靡,几下便斩杀拦路死士,快步冲到沈清辞身侧,伸手将摇摇欲坠的她稳稳扶住。指尖触碰到她小腿发黑的伤口,看着她失血苍白的脸颊,帝王眼底翻涌着悔恨与暴怒,声音克制不住发颤:“撑住,我立刻命军医过来解毒,绝不会让你有事。”
沈清辞靠在他臂弯,腿部麻木越来越重,意识开始变得飘忽,她勉强抬眼望向与小头目缠斗的萧景,又看向山道中不断涌入的北境援兵,心头稍稍松了几分。叛贼援兵被拦,萧景被困洞内,罪证有迹可循,谋逆之事很快便能查实。
可那道藏在暗处的弩手,依旧没有现身。
她下意识扫视山洞每一处阴影,忽然发现洞顶通风石缝里,露出一小截深黑色弩身,弩箭已经上弦,这一次,箭头越过缠斗的众人,没有对准她,也没有对准萧彻,直直瞄准了刚揭露罪证、正在与萧景厮杀的反水小头目。
那人是唯一手握密函抄录罪证的人,一旦身死,萧景大半罪证便会石沉大海。
沈清辞心头一紧,正要出声示警,通风石缝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拨动声。与此同时,山道外围突然响起一连串短促的烟花讯号,红黑两色烟火接连升空,在山林上空炸开,是极为隐秘的江湖暗讯,绝非裕王麾下人马所有。
萧彻扶着沈清辞的手臂骤然一僵,猛地转头望向烟火升起的方向,神色第一次出现剧烈的慌乱。他执掌大胤暗卫多年,对各类秘讯了如指掌,这组烟火暗号,是早已销声匿迹多年的前朝旧部联络信号。
暗处弩箭破空之声响起,小头目全然不知危机将至,依旧举刃死战;空中烟火未落,密林深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人数众多,步步逼近断崖。
沈清辞望着漫天暮色下诡异的烟火,再看向萧彻骤然凝重的神情,脑海中一个全新的疑团猛地炸开:裕王谋逆已是铁板钉钉,可前朝旧部为何会突然现身北境?暗处放弩之人究竟隶属于哪一方势力?这场裹挟着沈家冤案、皇权争斗、外族祸乱的乱局之下,是不是还埋着一层跨越数年的惊天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