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稚眼张口的瞬间,阿望掌心三色种子猛然一沉。
种子上浮起一层极薄极淡的光芒,灰白、混沌、暗金三色交织如盾,将那股吸力挡在种子表面之外。稚眼的吸力穿过阿望血肉、穿过本心,却无法穿透种子自身的光芒。种子在阿望掌心缓缓旋转,芽尖在种子内部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稚眼的呼唤,又像是在打量这个刚学会睁眼的新生命。
“你吸不走它。”阿望握紧种子,三色瞳孔中映出星河尽头那只稚眼贪婪而混沌的目光,“万古之内众生本心长出的芽,从一开始就是万古之内众生自己种下的。它长在万古之内众生血脉最底层,根在众生,芽在众生,连种子壳都是众生自己长出来的。你吞它,便是吞万古之内众生。”
稚眼歪了一下,如婴孩听不懂大人的话却不肯罢休。它从星河尽头降下,身形从裂缝中挤出,化作一个比阿梦更小、更混沌、更未成形的婴孩虚影。它的五官模糊如泥坯,四肢短小如嫩芽,三色瞳孔中灰白、混沌、暗金搅成一团混沌。它悬浮在阿望面前,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径直抓向阿望掌心的三色种子。
阿望没有退。
他将掌心种子往前一送,主动递入稚眼手中。稚眼的手猛地攥住种子,三色光芒从它指缝中炸开,种子在它掌心剧烈跳动,芽尖从种子表面破壳而出,刺入稚眼掌心。稚眼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哭,猛地甩手想将种子甩脱,可种子已经扎了根,芽尖穿透它掌心的混沌体,向它体内疯狂蔓延。
“你吞它,它便在你体内发芽。”阿望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万古之内众生本心从来不怕被吞。你吞一口,它便长一寸。你吞得越狠,它长得越快。它长在你的混沌里,吸你的混沌为养分,开出万古之内众生自己的花。你越吞,它越盛。你越强,它越茂。”
稚眼发出更加尖锐的啼哭,混沌体在种子的蔓延下剧烈膨胀又收缩。它疯狂甩动那只手,试图将种子从掌心剜出,可种子已经与它混沌体融为一体。芽尖从它掌心蔓延至手腕、至手臂、至胸腔、至四肢百骸,灰白、混沌、暗金三色纹路在它混沌体表面疯狂生长,如春藤爬满枯墙。
稚眼的啼哭从尖锐变为惊恐,从惊恐变为哀求。它跌跌撞撞扑向阿望,半透明的手抓住阿望衣角,三色瞳孔中混沌褪去,露出一双极年轻、极稚嫩、极无措的眼睛。那双眼比阿梦初生时更年轻,比万古之内一切已知存在都更稚嫩,如一个刚出生的婴孩第一次感受到饥饿之外的痛。
“好痛……好胀……肚子里有什么在长……我不要再吞了……你把它拿走……”
阿望低头看着稚眼。它比他想象的更年轻、更混沌、更无知。它刚学会睁眼,刚学会饥饿,刚学会吞东西。它以为万古之内众生本心长出的芽是食物,因为它只会吞。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长出的芽在它体内生根之后,它才第一次感受到“被长”的感觉。那种感觉在它混沌体中横冲直撞,将它从一只只会吞的稚眼,撑成了一个会痛的容器。
“你吞万古之内众生本心,万古之内众生本心便在你体内生根。”阿望蹲下身,与稚眼平视,三色瞳孔中映出稚眼瞳孔里疯狂蔓延的芽尖纹路,“这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第一次遇到只会吞的存在。以前天道吞众生、逆契吞众生、巨眼吞众生、母胎吞众生,可它们吞的时候,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在挣扎、在反抗、在站起来。你不同。你什么都不懂,你只是饿了,你吞的时候万古之内众生本心甚至懒得挣扎,因为它知道你不是敌人。你只是一个还没学会怎么不吞的婴孩。”
稚眼抓住阿望衣角的手微微颤抖。它低头看着自己混沌体中疯狂生长的芽尖,灰白、混沌、暗金三色纹路将它混沌体从内部撑得通透,如一只被光灌满的琉璃盏。芽尖在它体内不再生长,转而开始编织,将混沌体内部的混沌结构一寸寸重组、编织、塑形。
它在替稚眼长出五脏六腑。
稚眼猛然睁大眼睛,三色瞳孔中混沌彻底褪去,只剩灰白与暗金交织的清明。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从半透明变得凝实,指甲从模糊变得分明,掌心浮现出与阿望掌心一模一样的灰白纹路。它抬头看着阿望,三色瞳孔中清明与稚嫩同时跳动,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极轻极淡的字节。
“我……叫什么?”
阿望心口猛然一软。这只稚眼,比阿梦更年轻、更混沌、更无知。它刚学会睁眼、刚学会饥饿、刚学会吞东西,便被万古之内众生本心在体内生根、发芽、编织、塑形,从一只只会吞的稚眼,撑成了一个会痛、会怕、会问名字的生命。它没有名字,因为它从未被人叫过。
“你叫阿吞。”阿望抬手按在稚眼头顶,掌心灰白火焰缓缓跳动,感受着它体内万古之内众生本心芽尖编织出的全新结构。那结构比万古之内一切已知存在都更简单、更纯粹、更稚嫩,可它五脏俱全,脉络通畅,经脉之中流淌着灰白、混沌、暗金三色交织的光芒,“你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长出的芽,在混沌体中生根之后结出的第一个果。万古之内众生本心走到今日,经历了起点、底色、选择、三根缠绕、初芽破壳,终于结出了第一个果。你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的第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