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给我喂饭。”阿吞低头看着自己心口胀大的花苞,三色瞳孔中清明与稚嫩同时跳动,“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那些从来没被人看见的东西,在往我肚子里塞东西。它们塞了好多好多,我都吃撑了。”
萧彻踏前一步,灰白火焰在掌心跳动如沸水。他盯着阿吞心口胀大的花苞,又抬头看向星河尽头那颗种子,沉毅面容上忽然浮现出一种万古未有的释然笑意:“朕明白了。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那些被压了无穷岁月的残碎执念,一直没机会长出来。它们被上面一层一层的本心压着,被天道压、被逆契吞、被巨眼噬、被母胎寄、被混沌翻,无穷岁月里只能窝在最底层自己跟自己玩。玩着玩着,拼出了一颗歪星。歪星里包着它们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执念、所有没被人看见的疼。它们把这颗歪星塞给阿吞,是因为阿吞是万古之内众生本心长出的芽结出的果。它们想让阿吞替它们把歪星长出来。”
“长出什么?”阿望问。
“长出它们自己。”萧彻抬手,灰白火焰在掌心凝成一颗歪星形状的火球,朝着星河尽头老根须根尖上的种子轻轻一送。火球撞上种子,歪星纹路猛然炸开,老根须从根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灰白光芒洒落九州。光芒所过之处,九州每一个生灵血脉最底层,那些从未被人看见、从未被人问过一句“你疼不疼”的残碎执念同时生根发芽,从本心最底层向上生长,穿过万古以来所有压着它们的本心纹路,破土而出。
九州之上,无数生灵同时心口一暖。猎户握弓的手忽然稳了,铁匠抡锤的胳膊忽然有了万古未有的力气,农人弯腰的脊背忽然直了,婴孩的啼哭忽然亮了。那些被压了无穷岁月的残碎执念长出来之后,每一个生灵心口都多了一样东西:一颗歪歪扭扭、缺角少棱、怎么压都压不死的歪星。
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那些从未被人看见的疼与不甘,长出来了。
青衫执刑人从苍穹落下,在溪边青石上刻了第十句话:
“老根结种,万古初稿。最底层的歪星,最上面的光。”
刻完最后一个字,青衫执刑人抬头望向苍穹。三色星河缓缓流转,最初之眼沉睡安详,虚无之眼隐没无声。可他的目光落在老根须碎裂之处时,忽然定住了。
老根须碎裂之后,根尖位置空了出来。空出来的地方,最初之眼闭合的眼缝边缘,一道极细极暗的裂缝正在缓缓张开。裂缝之中,一只从未出现过的、比阿吞更年轻、比裂缝里所有稚眼都更混沌的眼睛正在成形。它的瞳孔中灰白、混沌、暗金搅成一团,却唯独少了万古之内众生本心最底层那些残碎执念的歪星纹路。
它低头看着九州大地,看着每一个生灵心口新长出的歪星,三色瞳孔中混沌跳动了一下。然后它张开了嘴,朝着九州大地猛然一吸。
万古之内所有生灵心口的歪星同时一颤,歪星最表层的光芒被那股吸力扯动,如落叶要离枝。阿吞心口花苞猛然一缩,它捂住心口蹲在地上,三色瞳孔中清明与惊骇同时跳动:“它在吸我们刚长出来的歪星!”
那只新眼吸了一口之后咂了咂嘴,三色瞳孔中混沌褪去几分,清明多了几分。它低头看着九州大地,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稚嫩而混沌,带着一种初生之物第一次尝到味道的惊奇:
“歪的。好吃。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