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把火针往袖口里一缩，冲阿气阿皱一挥手：“跟上。”

他钻进细缝前回头看了阿架一眼：“怂包蹚路蹚到一半要是掉头往回跑——”

“我拿火衣堵它脸。”阿架皱皮一展，“你放心，怂的怕横的，我横惯了。”

阿望钻进去了。缝底那道细缝往里越走越宽，走了十几步果然分出岔口，往左黑气绿浆混着往外渗，往右灰扑扑的窄道里隐隐透出银色的光——歪星的光。

灰核桃往右一钻，阿望跟进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右道走到一半，岩壁上刻着东西。歪星纹路不假，但歪星纹路底下还压着一层更老的刻痕，老到石面都快磨平了，只隐约看出是几个大字。阿望拿善恶之眼使劲一穿，认出三个字——

“第、九、个。”

他后脖颈子一凉。怂包是第几个还没问，大的小的第三个加怂包四个，骨架芯里蹲着个比第三个大十倍的，底下长腿的绿的——

“阿架。”阿望忽然开口，“你问怂包一句——它排第几？”

阿架在后头呜咽了两声，灰核桃抖了抖，呜咽着回了一句。

阿架半天没吭声。阿望回头看他：“它说什么？”

阿架咽了口唾沫：“它说它老八。底下那条道上被挤出来三回，第一回挤出来的是老六，第二回挤出来的是老七，第三回——”

“第三回挤出来的是它自己。”

“对。它说老九蹲在骨架芯里蹲了不知多少年，它走一回老九挤它一回，挤得它从老八缩成这么个小球。它说你要往右走到底——右道尽头就是老九蹲着的那个芯窟窿。”

阿望低头看了看脚底下往右的窄道，银色的歪星光从深处往外渗，渗得越来越亮。

“走。”他把火锥在袖口里转了半圈，“怂包走中间，我走前头。阿架断后。”

他刚迈出一步，右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跟人拿拳头捶石壁似的，捶完又捶了一下，第三下捶得整条右道晃了晃，顶上簌簌往下掉碎石。

灰核桃啪地缩成球滚到阿望脚边。阿架在后头骂了一声：“这动静——老九醒了？”

阿望蹲下来拿善恶之眼往右道深处一穿，穿到尽头果然看见一个芯窟窿，窟窿里蹲着个灰影子，比第三个大出十倍不止，灰皮上全是绿纹，绿纹一明一暗跟喘气似的。它拿拳头捶面前的石壁，石壁上歪星纹路被捶得一暗一暗，捶到第三下歪星纹路忽然亮了，银光顺着石壁往回烧，烧得老九把拳头缩回去换另一只手捶——

“它想捶穿歪星石壁出来。”阿望站起来，“歪星纹路扛不住它几轮捶，阿吞画的主根壳还没试过扛这种力道的——”

他话没说完，通道口外头又传来阿星变了调的第四声尖叫：“望哥！外头长腿的跟壳里大的小的打起来了！长腿的踩到分叉根须壳上了，壳裂了一道缝，大的从缝里挤出来半截身子跟长腿的对骂——”

阿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三色瞳孔里清明和混沌各占一半：“行。全打起来了。阿架你带怂包继续往右走，走到老九面前拿火衣堵它脸，别让它再捶石壁。阿气阿皱跟我回头，先收拾外头长腿的——”

阿架皱皮一横：“老九这边我堵？它比第三个大十倍——”

“你堵不住就骂它。你骂大的小的那套词儿拿出来，老九蹲芯窟窿里多少年没跟人吵过架了，你一骂它它先愣，愣那两息够我回头收拾完长腿的再上来帮你。”

阿架皱皮慢慢咧开：“行。我骂架还没输过。”

阿望带着阿气阿皱往岔口跑，跑到岔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阿架一眼：“你骂老九的时候别带歪星俩字——它碰歪星疼，你骂歪星它急眼了不管不顾往外冲，你堵不住。”

“那骂什么？”

“骂它蹲芯窟窿里蹲成绿毛龟——”

阿架乐了：“这个我在行。”

阿望钻出岔口往缝底跑，跑了两步忽然脚下一顿——左道深处那团黑气绿浆里头忽然伸出一根灰绿长条，跟条胳膊似的往岔口这边探了探，探了两下又缩回去了。

“它在试路。”阿望压低声音，“底下长腿的知道咱进缝底了，它拿胳膊试左边这条道——”

阿气尾巴绷直：“它试完左边试右边咋办？”

“所以咱得赶紧上去把外头那个收拾了。”阿望往缝口方向一指，“外头那个是它胳膊，胳膊断了它本体就缩回去——咱先砍胳膊。”

他钻出缝口的时候，正看见那条灰绿粗腿踩在分叉根须壳上，壳面裂了一道大缝，大的从缝里拱出半个脑袋跟粗腿对骂，小的从另一道细缝里探出尾巴尖儿抽粗腿的脚踝，粗腿纹丝不动，抬脚往壳上又踩了一下，壳面咔嚓又裂一道——

“阿气阿皱，左右扇它脚踝。阿吞把石子全砸它膝盖弯——”阿望火锥在掌心转了个圈，灰白火焰拧成一根半尺长的火钉，“我扎它脚底板。”

他话音没落人已经弹出去了，火钉尖朝下扎进粗腿脚底板正中间，灰白火焰从钉眼灌进去，粗腿猛地一抽，绿浆从脚底板滋出来喷了阿望一脸。阿望拿火衣硬挡，绿浆糊在火衣上烧得噼啪响，粗腿抬起来想踩他，阿气阿皱从两侧拿尾巴缠住它脚踝往后一扯——

粗腿重心一歪往旁边倒，阿吞石子劈头盖脸砸它膝盖弯，砸得绿浆四溅。粗腿倒地的时候把分叉根须壳带了个趔趄，壳里大的趁机整个拱出来，浑身碎粒炸开跟粗腿糊成一团——

阿望从地上弹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绿浆，忽然看见粗腿断口处往外冒的不是绿浆了，是黑气。灰黑灰黑的黑气，跟碎灰影一个色。

他三色瞳孔猛地一缩：“这不是底下那层的东西——这是碎灰影的胳膊！底下那层把碎灰影的胳膊掰下来接自己身上使——”

他话没说完，缝底左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吼，闷得整条通道都在抖。阿架的声音从岔口方向传过来：“望哥！老九听见外头打架急了，拿脑袋撞石壁呢！歪星纹路裂了一道——”

阿望往缝口看了一眼，又往缝底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声：“撞。让它撞。歪星石壁裂了老九往外冲，底下那层也在往外拱——它俩撞上正好。”

他转头冲阿架喊：“你退到岔口别堵了！让老九出来！它出来跟底下那层撞上，咱蹲外头看它俩打——”

阿架从岔口弹出来：“那怂包呢？”

“怂包缩岔口别管它。老九出来找不着怂包，先跟底下那层撞上——”

他话没说完，整条骨架猛地一震，右道深处轰地一声，老九从芯窟窿里撞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