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猛抬头往壳顶看——壳顶裂缝正一寸一寸往中间挤，挤得裂缝边上的根须皮嘎吱响，裂缝里头往外冒灰白烟尘，烟尘里头裹着银光碎渣往下掉，掉得满地都是。

“壳顶自己合——”阿望盯着裂缝看了两息，忽然脸色大变，“底下那层在牢里收珠子收多了，它把存的那点底子全调去收珠子了，壳顶裂缝跟牢里石壁缝是一根芯连着的——它收珠子的时候把壳顶裂缝也往回拽——”

他话没说完，阿架指着牢门方向喊：“牢门封条鼓起来了——比刚才鼓得还大——”

阿望扭头一看，封条上鼓起来一个大包，包上裂了七八道纹，绿浆顺着纹往外渗，渗出来的绿浆里裹着密密麻麻的米粒大珠子，珠子往外滚一颗封条纹裂一道——

“它把珠子往外吐——”阿望拿火锥往封条上一顶，“它收多了收不住，拿珠子往外顶封条——”

他火锥刚顶上去，封条正中间咔嚓裂了一道大口子，珠子混着绿浆往外涌，涌出来的珠子在地上滚了两圈就往根须皮里钻，钻进去的地方鼓起来小包，小包顶上顶出一粒碎渣——

“堵不住了——”阿架拿火衣往口子上一蒙，珠子顶得火衣鼓起来，“阿望——珠子钻根须皮里就下种，这玩意儿越堵越多——”

阿望盯着火衣底下鼓起来的密密麻麻小包看了两息，忽然扭头冲壳顶喊：“阿吞——壳顶裂缝合到多宽了？”

“合到剩一条缝了——再合就全合上了——”

“别让它合——”阿望往壳顶跑，“壳顶裂缝合上主根芯就断，断了银光全灭——”他边跑边回头冲阿架喊，“阿架你拿火衣兜着珠子往右道坡底下扔——扔芯根断口上——珠子爱钻银光多的地儿，芯根断口银光最足，珠子钻进去就堵那儿了——”

阿架兜着一火衣珠子往右道跑，跑到坡口往洞底一倒，珠子滚到芯根断口跟前果然全往断口里钻，钻进去的地方银光暗了一截。阿望跑到壳顶裂缝底下正看见裂缝合到剩两指宽，缝里头灰白烟尘往外冒得急，他拿火锥往缝里一插往两边别：“阿吞拿碎渣往缝里塞——塞住了别让它合——”

阿吞把最后一把碎渣往缝里塞，塞进去裂缝合得慢下来，合到剩一指宽停住了。阿望拿火锥顶着缝两头：“阿气——坡底下珠子堵住断口没有？”

“堵住了——断口银光暗了——”

“断口银光一暗珠子就不钻了，剩下的珠子往牢门方向赶——”阿望拿火锥顶着缝不敢松，“阿架把牢门口剩下的珠子全赶回牢里去——赶完了把封条糊上——”

阿架把火衣铺在牢门口地上，拿火锥把珠子往火衣上赶，珠子滚到火衣上就钻不进去，赶了满满一火衣往口子里一兜，兜进口子里珠子全往石壁缝方向滚，滚进去缝里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珠子全回收了——”阿架把封条糊上，“鼓包瘪了——”

阿望拿火锥顶着壳顶裂缝没敢松：“阿吞——粗芯还亮着没有？”

“亮着——剩一半——”

“够了——”阿望慢慢把火锥从缝里抽出来，裂缝合到剩一条头发丝细的缝停住了，“壳顶裂缝留条细缝别全合上，全合上主根芯就憋死了——”他蹲下来拿火针在缝两边画了个记号，“拿碎渣把缝两边卡住，让它合到这么宽就停——”

阿架跑过来往缝两边塞碎渣卡住，裂缝果然停在头发丝宽不动了。阿望从壳顶跳下来往牢门走，走到封条跟前拿善恶之眼往里一穿——石壁缝里头硬壳缩成拳头大一团贴在缝壁最里头，壳底下压着厚厚一层珠子，珠子全被壳裹着没往外滚。

“它把珠子全回收了，缩成团不动了——”阿望转身往左道口走，“外头干壳底下还有小珠子没清完，趁它缩着不动赶紧清——”

他走到左道口蹲下来拿火锥拨了拨干壳，壳底下小包还在往外鼓，但鼓得慢了。他拿火锥挑破一个小包，里头米粒珠子滚出来往根须皮里钻，钻了半截停住了，珠子里灰绿筋络扭了两下不动了。

“银光一撤它就钻不进去——”阿望站起来冲阿吞喊，“银光往左道口铺一层薄的就行——照蔫了珠子再清——”

他话没说完，崽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跑到左道口干壳堆上拿爪子扒拉着干壳往嘴里塞，塞一块嚼两下咽了，塞一块嚼两下咽了，嚼得嘎吱嘎吱响。阿望蹲下来看它：“饿了？”

崽子拿鼻子冲阿望喷了口气，扭头往牢门方向跑，跑到封条跟前拿爪子扒拉封条，扒拉了两下没扒拉动，仰着脑袋冲阿望哼哼。

“它要进去？”阿架凑过来，“里头硬壳缩成团了，它进去干啥？”

阿望蹲下来跟崽子对看了一眼，忽然明白了：“它进去吃硬壳底下的珠子——崽子是珠子喂大的，它吃珠子能饱——”

阿架皱皮一拧：“那珠子是底下那层的种，崽子吃了——”

“崽子吃了珠子底下那层就少一层种，越吃它越没本钱往外拱——”阿望把封条豁开一条缝，“去——吃完了把缝糊上再出来——”

崽子钻进去跑到石壁缝跟前拿爪子扒拉硬壳底下的珠子，扒拉一粒塞嘴里嚼了，嚼完又扒拉一粒。阿望隔着封条往里看，崽子吃得正欢实，硬壳底下珠子少一层硬壳就薄一层。

“这崽子倒会找食吃——”阿气从坡口跑过来凑近了看，“它吃完了底下那层还剩啥？”

“剩个空壳——”阿望把封条豁口糊上，“空壳没珠子养着，过两天自己就化了——”

他站起来往壳顶方向看了一眼，壳顶裂缝里那根头发丝细的缝往外冒的灰白烟尘比之前淡了，烟尘里头裹着的银光碎渣也少了。阿望蹲下来拿火针在地上画了个圈：“壳顶裂缝留着别全合，粗芯拿碎渣养着，牢门封条定期糊一层，左道口干壳清干净——”他画完了站起来，“眼下就这么稳住——”

阿架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画的圈：“稳住了？”

“稳住了——”阿望刚说完，右道坡底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响得跟啥东西塌了半面墙似的，紧跟着坡口往外冒灰白烟尘，烟尘里头裹着碎渣和银光，阿气从烟尘里跑出来：“洞底塌了——芯根断口底下露出来一条往下的洞——”

阿望往坡口跑：“往下的洞？底下还有？”

“有——洞底下银光晃眼，全是碎渣，比上头这个矿大三倍不止——”

阿望蹲在坡口往下穿善恶之眼，穿到洞底看见碎渣堆底下埋着半截比芯根还粗的灰白粗芯，粗芯上歪星纹路密得跟蛛网似的，纹路里头往外渗银光，渗得洞底亮堂堂的。

“底下还有一截芯——”阿望站起来回头冲阿架喊，“阿架——底下有个大矿，碎渣多得够粗芯吃半年——”

他话音没落，洞底那截粗芯上的歪星纹路忽然自己亮了一道，亮光顺着纹路往洞壁深处淌，淌到洞壁跟前照出来一扇灰扑扑的石门，门上歪星纹路排得整整齐齐，正中间刻着一个歪星扭成的符号，符号底下裂了一道缝，缝里往外渗黑气。

“底下还有扇门——”阿望盯着那个歪星符号看了两息，忽然扭头看灰核桃，“这符号你认得？”

灰核桃从阿望掌心里拱出来对着符号张了张褶缝，忽然浑身一抖，抖得褶缝都合不拢了，拿脑袋拼命拱阿望手腕子，拱完了往壳顶方向使劲张褶缝——

“它说这门跟牢门是一对——”阿架从壳顶跑下来正看见灰核桃哆嗦，“它说这扇门里头关的是底下那层的老窝——”

阿望盯着门缝里往外渗的黑气看了两息，忽然站起来把火锥往腰里一别：“先别管门——把洞底碎渣清出来喂粗芯，门的事回头再说——”

他往坡底下跳之前回头看了崽子一眼，崽子正从牢门封条缝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粒没嚼完的珠子，钻出来拿鼻子冲阿望喷了口气，扭头往坡口跑，跑到坡口往下一出溜，出溜到洞底拿爪子扒拉着碎渣往那扇石门跟前推。

“崽子——”阿望跟着跳下去，“那门别碰——”

崽子没碰门，把碎渣往门缝跟前一堆，拿爪子拍平了往上一趴，拿肚皮捂着碎渣，抬头冲阿望哼哼。阿望蹲下来看它捂的那堆碎渣，碎渣底下门缝里渗出来的黑气被碎渣吸了，吸完了碎渣银光闪了闪。

“它拿碎渣堵门缝呢——”阿气跟着跳下来看了一眼，“这崽子啥都懂——”

阿望蹲在门跟前拿善恶之眼往门缝里穿，穿进去没多深就撞上一团黑气，黑气后头有个大影子在拱，拱一下门缝里黑气往外冒一股，冒出来的黑气被崽子捂的碎渣吸了，吸完碎渣银光闪一下。

“门里头有东西——”阿望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跟牢里那个一个路数，但比牢里那个大——”他扭头看灰核桃，“这扇门能关严不？”

灰核桃从掌心里拱出来对着门缝张了两下褶缝，缩回来拿褶缝上下点了两下，又对着壳顶方向张了张。

“它说能关，但得拿碎渣把门缝糊严实——”阿架翻译完顿了一拍，“它说糊门缝的碎渣得从外头矿里挖，挖多少糊多少，糊到门缝不冒黑气为止——”

阿望蹲下来拿火针在地上画了个圈：“那就挖——”他站起来往碎渣堆走，“老九在上头搂碎渣往下递，阿气在坡口接，我跟阿架在洞底往门缝上糊——”

他走了两步忽然刹住脚，回头看了一眼趴在门缝跟前捂碎渣的崽子：“崽子——你盯着门缝，黑气冒多了你就拿碎渣补——”

崽子拿鼻子冲阿望喷了口气，尾巴在碎渣堆上扫了两下。阿望扭头往碎渣堆走，走了没两步脚底下忽然硌了一下，低头一看，碎渣堆里又露出来半截银白珠子，比之前那颗大了一圈，里头灰绿筋络扭得跟小蛇似的。

“又来一颗——”阿望蹲下来拿火锥把珠子拔出来，“这矿里到底埋了多少珠子？”

灰核桃从掌心里探出脑袋对着珠子张了张褶缝，缩回来对着阿望使劲晃脑袋。阿望看它晃脑袋晃得褶缝都快甩开了：“你说这珠子不能碰？”

灰核桃拿褶缝上下点了两下，又对着崽子趴的方向拱了拱脑袋。阿望回头看了崽子一眼——崽子正拿爪子扒拉着门缝边上的碎渣往肚皮底下搂，搂完了往碎渣堆里一滚，滚出来身上又糊了一层碎渣。

“灰核桃说珠子得让崽子吃——”阿望站起来把珠子往崽子方向一拨，“崽子吃珠子能饱，吃了珠子底下那层就少一颗种——”

他话没说完，门缝里忽然传来一声极闷极沉的咕噜响，响得跟大锅熬粥快熬干了似的，响完门缝里黑气往外冒得急了，崽子捂的碎渣银光闪得跟打摆子似的。崽子拿爪子拼命往门缝上补碎渣，补一块银光暗一块，补一块暗一块——

“门里头那东西醒了——”阿望拿火锥往门缝上一顶，“阿架——碎渣快递——门缝要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