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拿火锥往门缝上一顶，锥尖扎进去半寸黑气往外冒得跟开了锅似的，崽子补的碎渣全被顶得往外弹，弹得地上碎渣簌簌滚。阿架从坡口连滚带爬出溜下来，怀里抱着满满一兜碎渣往门缝边上一倒：“接住了——”

“别倒地上，往门缝上怼——”阿望拿火锥往门缝边上一划拉，把碎渣往缝口赶，赶上去一层黑气就顶着碎渣往外鼓，碎渣银光闪两下就暗了，“这玩意儿吃碎渣吃得快——一层顶不了几息——”

阿架拿手把碎渣往缝里摁，摁一层暗一层，摁一层暗一层，满头汗往下淌：“这得摁到啥时候？”

“摁到它不鼓为止——”阿望扭头冲坡口喊，“阿气——洞底还有多少碎渣？”

“堆成山了——老九在上头搂得比咱摁得快多了——”

“别搂了——让老九下来拿脑袋往门缝上顶——它脑袋大能压住一片——”阿望从门缝跟前退开两步拿善恶之眼往里穿，门里头黑气后头那个大影子又拱了一下，拱得门缝往外鼓了一指宽，“它越拱劲越大，咱光拿碎渣糊不顶用——”

灰核桃从阿望掌心里拱出来对着门缝使劲张褶缝，张了两下忽然从掌心里跳下来往崽子趴的方向滚，滚到崽子跟前拿脑袋拱崽子尾巴。崽子正拿爪子往门缝上补碎渣，被灰核桃拱了两下回头拿鼻子对着灰核桃嗅了嗅，灰核桃拿褶缝对着门缝里头使劲张——

崽子忽然扭头往门缝跟前跑，跑到缝跟前拿爪子扒拉门缝边上的碎渣往缝里塞，塞完了把脑袋往缝里拱——

“崽子别钻——”阿望伸手去捞，捞了个空，崽子半个脑袋已经拱进缝里去了，身子扭了两下整个钻了进去，“你进去干啥——”

门缝里头传来崽子一声哼唧，哼得又细又短，紧跟着门缝里黑气往外冒得慢了，冒出来的黑气裹着碎渣往崽子身上扑，扑上去崽子身上糊的碎渣银光一闪，黑气被弹回来缩进缝里。

“它拿自己堵门缝——”阿架凑过来看了一眼，“它身上碎渣糊得厚，黑气扑它它弹回去——”

“它能堵多久？”阿气从坡口探下脑袋。

阿望拿善恶之眼往缝里穿，穿进去看见崽子拿屁股对着门里头，四只爪子扒着门缝两边，拿背上的碎渣顶住往门缝外头拱的那团黑气，黑气拱一下崽子往前出溜半寸，出溜完了拿爪子再扒回来——

“它扒不住——”阿望拿火锥往门缝边上一戳，“门缝滑，它扒着使不上劲——”

灰核桃滚到阿望脚边拿褶缝对着门缝里头使劲张，张得褶缝都快撕开了。阿望低头看它：“你让它往里拱？”

灰核桃拿褶缝上下点了两下，又对着崽子趴的方向使劲拱脑袋。阿望盯着灰核桃看了两息，忽然明白了：“你让崽子往里拱——把黑气拱回门里头去——”

灰核桃拿褶缝上下使劲点。

阿望蹲下来冲门缝里头喊：“崽子——往里拱——把黑气往门里头怼——”

崽子在里头哼了一声，四只爪子扒着门缝壁往里使劲，拿背顶着黑气往门里头推，推一下黑气缩一截，推一下缩一截，推了七八下黑气缩进门里头半尺深。崽子跟着往里出溜了半尺，出溜到门缝最窄的地方卡住了，拿爪子扒着缝壁使劲蹬后腿，蹬了两下没蹬动——

“卡住了——”阿望拿善恶之眼往里穿，“崽子卡门缝最窄那块了，黑气被它顶在里头出不来——”

“那咋弄？”阿架拿火锥比着门缝，“拿锥子把门缝豁宽点？”

“豁宽了黑气往外冒得更快——”阿望盯着缝里头崽子蹬后腿的架势看了两息，忽然扭头冲坡口喊，“阿气——把老九叫下来——老九脑袋圆，拿脑袋往门缝上一堵能封严实——”

老九从坡口连滚带爬出溜下来，跑到门缝跟前拿鼻子对着缝嗅了嗅，扭头看了阿望一眼。阿望拿火锥往门缝正中间一指：“老九拿脑袋往这儿顶，别太使劲，把崽子顶住别让它退出来就行——”

老九拿脑袋对准门缝往上一顶，顶得门缝嘎吱一响，崽子在里头哼了一声不蹬了，老九拿脑袋抵着门缝不动了。阿望凑过去拿善恶之眼往里穿——崽子卡在缝中间，后头黑气被崽子堵着，前头老九拿脑袋顶着缝口，崽子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但黑气也不往外冒了。

“稳住了——”阿望退后两步拿火锥在地上画了个圈，“老九顶着缝口，崽子在缝里头堵黑气，咱趁这时候拿碎渣把门缝外头糊厚——”他蹲下来画了两道线，“阿架你往缝上糊碎渣，阿气你从坡口往下递，我拿火锥把碎渣往缝里塞——”

阿架拿手把碎渣往门缝外头糊，糊一层银光闪一下，糊两层闪两下。阿望拿火锥尖儿把碎渣往缝里头塞，塞进去的碎渣被崽子拿爪子扒拉到身后堆着，堆一层黑气往后缩一截。糊了小半个时辰，门缝外头糊了厚厚一层碎渣，里头崽子身后也堆了半尺厚的碎渣墙，黑气缩进门里头老远，门缝里往外渗的黑气跟没有差不多了。

“停——”阿望拿善恶之眼往里穿，“黑气缩回去了，崽子堵着碎渣墙，老九松脑袋试试——”

老九把脑袋往后撤了撤，门缝没往外鼓。又撤了撤，还是没鼓。撤到离缝口半尺远，门缝里头稳稳当当的，崽子拿爪子扒着碎渣墙从缝里探出脑袋来，拿鼻子冲阿望喷了口气。

“行——崽子出来——”阿望伸手把崽子从缝里捞出来，崽子身上糊的碎渣掉了一半，露出来的皮肉上沾着黑气，黑气沾在皮上滋滋冒了两下被崽子身上剩的碎渣吸了，“门缝糊住了，一时半会儿拱不开——”

阿架一屁股坐地上喘粗气：“可算堵上了——”

话没说完，灰核桃忽然从阿望掌心里拱出来往门缝方向滚，滚到缝跟前拿褶缝对着缝里头使劲张，张完了扭头往坡口方向滚，滚到坡口边上拿脑袋拱地上的碎渣往门缝方向推。

“它干啥？”阿气蹲下来看灰核桃推碎渣。

阿望盯着灰核桃推了两下，忽然看见灰核桃推的碎渣堆里滚出来一粒银白珠子——就是之前从碎渣堆里拨出来的那颗大的，崽子没来得及吃的那颗。灰核桃拿褶缝对着珠子张了两下，又对着门缝张了两下。

“它让咱把珠子从门缝塞进去——”阿望蹲下来把珠子捡起来，“塞进去干啥？”

灰核桃拿褶缝对着门缝里头使劲张，张得褶缝都快撕开了。阿望拿善恶之眼往门缝里头穿，穿进去看见碎渣墙后头黑气缩成一团在门里头滚来滚去，滚到门缝跟前拿尖儿顶了顶碎渣墙，顶了两下缩回去又滚——

“这团黑气是门里头那东西吐出来的——”阿望盯着那团黑气看了两息，“它吐黑气往外拱门，黑气被崽子堵了它拱不动——”他忽然扭头看灰核桃，“珠子塞进去能把黑气吸了？”

灰核桃拿褶缝上下点了两下。

阿望拿火锥把门缝扒开一道口子，把珠子往缝里头一塞，珠子滚到碎渣墙跟前被崽子拿爪子扒拉进去，滚到黑气跟前珠子亮了一下，黑气被珠子吸进去一截，吸进去的地方珠子里灰绿筋络粗了一圈，珠子表面裂了道细纹——

“珠子吸黑气把自己吸裂了——”阿望盯着珠子看了两息，“裂了它里头筋络往外钻——”

他话没说完，珠子里头那截灰绿筋络从裂缝里钻出来往碎渣墙上爬，爬到碎渣墙上拿尖儿扎进碎渣里，扎进去的地方碎渣银光闪了一下，筋络缩回去又扎了一处——

“筋络在拿碎渣织网——”阿望眼睛一亮，“它拿碎渣织网把黑气兜住——”

那截筋络在碎渣墙上织了七八处，织得碎渣墙上的碎渣全连成了一片，银光在碎渣之间连成线，跟蜘蛛网一个样。织完了筋络缩回珠子里，珠子滚到碎渣墙后头贴住黑气不吸了，黑气被碎渣网兜着缩成一团不动了。

“这珠子是个帮手——”阿望站起来往坡口走，“它吸黑气织碎渣网，织完了往黑气上一贴就把黑气兜住了——”他扭头看灰核桃，“矿里还有多少这种珠子？”

灰核桃拿褶缝对着坡底下碎渣堆张了张，又对着壳顶方向张了张。阿望蹲下来看了它两息：“你说底下矿里还有，壳顶上也有——”

灰核桃拿褶缝上下点了两下。

阿望扭头冲阿架喊：“阿架你把门缝再糊一层碎渣，阿气跟老九接着清矿里的碎渣，把珠子全挑出来单独搁——”他蹲下来拿火针在地上画，“珠子塞门缝里能兜黑气，多塞几颗门缝就兜严实了——”

他话没说完，牢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响得跟啥东西在封条里头撞了一下似的。阿望扭头往牢门方向看，封条上鼓了个小包，包上顶着一粒米粒大的碎渣，碎渣银光一闪一闪的。

“牢里又鼓包了？”阿架站起来往牢门跑，“硬壳不是缩成团了吗？”

阿望跟着跑过去拿善恶之眼往里穿——石壁缝里头硬壳缩成拳头大一团贴在缝壁最里头，壳底下压着珠子没动，但硬壳旁边不知啥时候长出来一根灰绿细藤蔓，藤蔓贴着缝壁往外爬，爬到封条缝跟前拿尖儿顶了顶封条，顶一下封条鼓一下。

“硬壳旁边长藤蔓了——”阿望拿火锥往封条上一戳，藤蔓尖儿缩回去半截，“这玩意儿跟硬壳是一体的，硬壳缩着不动，藤蔓替它往外拱——”

“那咋弄？”阿架拿火锥比着封条，“把藤蔓扎了？”

“扎了它还长——”阿望蹲下来拿善恶之眼仔细穿那根藤蔓，穿了两遍忽然看见藤蔓根儿扎在硬壳上，硬壳底下珠子堆里有一颗珠子裂了缝，缝里往外渗灰绿汁水，汁水顺着藤蔓根儿往上淌，“珠子裂了给藤蔓供营养——硬壳拿珠子喂藤蔓往外拱——”

他站起来往右道跑：“阿气——矿里挑出来的珠子先别往门缝塞了——拿几颗过来把牢里硬壳底下那颗裂了的珠子换了——”

阿气从坡口探出脑袋：“咋换？”

“把裂珠子挑出来塞颗好的进去——”阿望跑到牢门跟前拿火锥把封条豁开一条缝，“硬壳拿好珠子就不裂了，不裂就不长藤蔓了——”

他话音没落，壳顶方向忽然传来阿吞一声喊：“壳顶裂缝又往外冒烟尘了——比之前冒得急——”

阿望仰头往壳顶看，裂缝里灰白烟尘往外冒得跟烟囱似的，烟尘里裹着碎渣往下掉，掉得壳顶上跟下雪似的。他拿善恶之眼往裂缝里一穿，穿进去看见主根芯粗芯上那截灰白亮光又暗了一截，暗得跟油灯快灭了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