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心又暗了——”阿望冲阿吞喊,“碎渣不够了?”
“够——但碎渣化得太快,喂进去没多会儿就没了——”
阿望蹲下来拿火针在地上画了两道:“碎渣喂粗芯化得快,是因为碎渣里银光不够浓——”他忽然想起那颗裂了的珠子,“珠子里的筋络能织碎渣网,织出来的网银光连成线,比散碎渣亮得多——”他站起来往坡口跑,“阿气把挑出来的珠子全拿过来——先往粗芯边上搁几颗试试——”
阿气拎着一兜珠子跑过来往粗芯边上一倒,珠子滚到粗芯跟前自己往芯头上贴,贴上去了珠子表面银光往芯头里渗,渗进去的地方粗芯亮了一截。阿望蹲下来看着珠子贴芯头的架势:“珠子自己找银光多的地方吸——吸完了往芯头上吐——”他扭头冲阿吞喊,“粗芯亮了没有?”
“亮了——亮了两成——”
“再搁几颗——”阿望把兜里珠子全倒粗芯边上,珠子滚到芯头跟前全贴上去,贴得芯头上跟长了一圈珠子瘤似的,粗芯亮得晃眼,“行——珠子喂芯头比碎渣管用——”他蹲下来拿火针在地上画了个圈,“往后碎渣喂粗芯,珠子喂芯头,门缝塞珠子兜黑气,牢里换珠子防藤蔓——”
他画完了站起来往壳顶裂缝底下走,走到裂缝跟前仰头看了看那条头发丝细的缝,缝里往外冒的烟尘淡了,碎渣掉得也少了。他扭头冲阿架喊:“阿架——壳顶裂缝拿碎渣卡住别让它合,粗芯拿珠子养着,牢门封条隔一阵糊一层——”
阿架从牢门方向跑过来:“那底下那扇门呢?”
“门缝糊住了,珠子兜着黑气,一时半会儿拱不开——”阿望蹲下来拿火锥往右道坡底下指了指,“但底下那个大矿得赶紧挖,碎渣和珠子都得备足——”他站起来往坡口走,“老九跟阿气在底下挖,我跟阿架在上头接,崽子在门缝跟前盯着——”
他走到坡口往下看了一眼,老九在洞底拿爪子搂碎渣搂得正欢,崽子趴在门缝跟前拿肚皮捂着碎渣,抬头冲阿望喷了口气。阿望正要往坡底下跳,脚底下忽然硌了一下,低头一看——壳顶裂缝掉下来的碎渣堆里又露出来半截银白珠子,这颗珠子比之前那颗又大了一圈,里头灰绿筋络扭得跟小指头粗。
“又一颗——”阿望蹲下来把珠子拨出来,“壳顶裂缝里也往下掉珠子——”
灰核桃从掌心里拱出来对着珠子张了张褶缝,忽然缩回去拿褶缝对着壳顶方向使劲张,张完了对着珠子使劲张,张得褶缝一开一合跟喘气似的。阿望看它张了两回,忽然明白了:“你说壳顶裂缝里也有珠子往下掉,珠子是从裂缝里头出来的?”
灰核桃拿褶缝上下点了两下,又对着牢门方向张了两下。阿望盯着珠子看了两息:“壳顶裂缝跟牢门石壁缝连着一根芯——珠子从芯里往外长,牢里长牢里掉,壳顶上长壳顶上掉——”
他站起来把珠子往粗芯边上一搁,珠子自己滚到芯头上贴住了:“这玩意儿越掉越多,全喂粗芯算了——”他扭头冲阿架喊,“阿架——壳顶掉下来的珠子全往粗芯上搁——别攒着——”
阿架跑过来把碎渣堆里滚出来的珠子全捡了往粗芯上搁,搁完了粗芯亮得刺眼,银光往左道方向淌得哗哗的。阿望蹲下来看了看粗芯上贴的一圈珠子,忽然皱了皱眉:“珠子贴芯头上银光够是够了,但珠子越贴越多,芯头受得住不?”
他话没说完,粗芯上贴的珠子忽然自己滚下来两颗,滚到地上弹了两下碎了,碎壳里钻出来两截灰绿筋络往根须皮里钻。阿望赶紧拿火锥把筋络挑起来:“珠子贴多了自己往下掉——掉下来就碎,碎了筋络往外钻——”
他蹲下来拿火针在地上画了个圈:“珠子不能全贴芯头上,贴多了掉下来碎,碎了筋络钻根须皮里又长新珠子——”他抬头看灰核桃,“这玩意儿咋弄?”
灰核桃从掌心里拱出来对着碎珠子张了两下褶缝,缩回来对着崽子趴的方向张了两下。阿望顺着它张的方向看过去——崽子正从门缝跟前爬过来,爬到碎珠子跟前拿爪子扒拉着碎壳往嘴里塞,嚼了两下咽了,咽完了拿鼻子冲阿望喷了口气。
“崽子吃碎珠子——”阿望盯着崽子嚼碎壳的架势看了两息,“碎珠子崽子吃了就没事了?”
灰核桃拿褶缝上下点了两下。
阿望站起来把地上碎壳往崽子跟前拨了拨:“行——碎珠子崽子吃,整珠子贴芯头,贴够数了多出来的往牢门门缝里塞——”他往坡口走了两步忽然刹住脚,回头看了一眼正嚼碎壳嚼得嘎吱响的崽子,“崽子你吃完了碎壳去门缝跟前盯着,黑气冒多了拿碎渣补——”
崽子拿鼻子哼了一声,尾巴在碎渣堆上扫了两下,低头接着嚼碎壳。
阿望往坡底下跳,跳到半截忽然听见壳顶裂缝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跟灰核桃叫的一个调但比灰核桃尖得多。他仰头往壳顶看——裂缝里那颗头发丝细的缝边上不知啥时候趴了个灰绿小东西,比崽子小一圈,拿爪子扒着裂缝边往里头拱,拱进去半截又退出来,退出来又拱进去——
“壳顶裂缝里也有崽子?”阿望蹲在坡半截仰着头看。
那灰绿小东西听见阿望说话扭头拿鼻子对他嗅了嗅,忽然从裂缝边上出溜下来顺着根须皮往坡底下滑,滑到半截被老九拿爪子捞住了,老九把它往坡口一搁,小东西蹲在坡口拿鼻子对着阿望喷了口气,喷得又短又急。
阿望从坡半截爬上来蹲在小东西跟前看了看,回头冲灰核桃喊:“这玩意儿跟崽子一个路数——壳顶裂缝里头孵出来的?”
灰核桃从掌心里拱出来对着小东西张了张褶缝,小东西听见灰核桃叫唤拿鼻子对着灰核桃嗅了嗅,忽然往灰核桃跟前凑,凑到跟前拿脑袋拱灰核桃褶缝。灰核桃被拱得往后滚了两圈,滚完了从掌心里跳下来拿褶缝对着小东西张了两下,又对着阿望张了两下。
“它说啥?”阿架凑过来。
阿望盯着灰核桃和小东西互相拿鼻子嗅的架势看了两息:“灰核桃说这小东西是壳顶裂缝里刚出来的,裂缝里还有——”
他话没说完,壳顶裂缝里又出溜下来一个灰绿小东西,比头一个大一圈,出溜到半截被阿吞拿爪子捞住了。阿吞抱着小东西从壳顶上出溜下来:“裂缝里往外冒这些小玩意儿——冒了仨了——”
阿望仰头往壳顶裂缝看,裂缝里那颗头发丝细的缝边上又趴了一个小东西在往外拱。他蹲下来把坡口俩小东西往一块儿拢了拢,跟崽子搁一块儿比了比——仨小东西一个比一个大一圈,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壳顶裂缝里在孵崽子——”阿望站起来往壳顶爬,“裂缝里头到底还有多少?”
他爬到壳顶裂缝跟前拿善恶之眼往里一穿——裂缝深处有个灰绿肉团子贴在缝壁上,团子上鼓着密密麻麻的小包,每个小包里裹着个灰绿小东西在往外拱,拱破一个包就往外掉一个——
“裂缝里头有个育囊——”阿望扭头冲底下喊,“跟牢里石壁缝里头那个肉团子一个路数——它在裂缝里头下崽——”
他话音没落,壳顶裂缝里那个头发丝细的缝忽然自己往两边裂了裂,裂缝扩到一指宽,里头往外掉的小东西掉得更快了,噼里啪啦往下掉,掉得坡口地上滚了七八个——
“裂缝在扩——”阿望拿火锥往缝里一顶,“缝里那个育囊在往外拱——”
他拿善恶之眼使劲往缝深处穿,穿进去看见育囊后头连着一根灰绿细藤蔓,藤蔓往裂缝深处扎进去,扎进去的地方裂了道新缝,缝里头往外渗黑气,黑气顺着藤蔓往育囊里灌,灌得育囊一鼓一鼓地往外冒崽子。
“育囊拿黑气催崽——”阿望盯着那根藤蔓看了两息,忽然扭头冲坡底下喊,“阿架——底下那扇石门门缝里黑气还冒不冒了?”
阿架从坡口探出脑袋:“不冒了——珠子兜着呢——”
“把珠子撤一颗下来——”阿望拿火锥顶着壳顶裂缝没松,“撤下来的珠子往壳顶裂缝里塞——塞到育囊跟前吸黑气——”
阿架从门缝跟前跑上来,跑到壳顶裂缝跟前拿火锥把缝扒开一道口子,珠子刚往缝口一搁就被里头吸进去了,吸进去滚到育囊跟前贴住藤蔓,藤蔓上黑气被珠子吸了一截,育囊鼓得慢下来,往外掉的小东西也少了。
“管用——”阿望拿火锥把裂缝两边卡住不让它再扩,“珠子吸了黑气育囊就不鼓了——”他蹲在壳顶上往下看,坡口地上滚了七八个小东西,全拿鼻子对着上头嗅,嗅完了往一块儿挤成一堆,挤得跟个灰绿球似的。
阿架蹲在坡口看那堆小东西:“这些咋弄?”
阿望从壳顶爬下来蹲在球跟前拿火锥尖儿轻轻拨了拨,灰绿球展开成七八个小东西,齐刷刷拿鼻子对着阿望嗅。崽子从门缝跟前跑过来凑到球跟前,跟小东西们互相拿鼻子嗅了嗅,嗅完了拿爪子扒拉着小东西往门缝方向推。
“崽子在拢它们——”阿望盯着崽子推小东西的架势看了两息,“崽子把小的往门缝跟前带——”
他站起来往牢门方向看了一眼,又扭头看了看壳顶裂缝里往外冒的淡烟尘,忽然笑了一声:“底下那层在牢里下崽下到壳顶上来了——它把窝从牢里往壳顶挪呢——”
阿架脸一沉:“那咋整?”
阿望蹲下来把崽子拢的小东西一只一只拎起来往兜里搁:“壳顶裂缝里塞珠子把育囊吸蔫了,小东西拎出来让崽子带着——”他拎完了站起来,“底下那层在牢里没吃的就往壳顶挪窝,咱把壳顶育囊清了塞珠子,它挪不成窝就得缩回牢里去——”
他兜着小东西往坡底下走,走到坡半截忽然听见底下那扇石门门缝里传来一声极闷极沉的咕噜响,响得跟大锅熬粥熬干了底似的,响完门缝里往外渗出一缕黑气,黑气没往外冒多远就被珠子兜住了,但珠子表面裂了道细纹。
“门里头那东西又动——”阿望蹲在坡半截往下看,“珠子快兜不住了——”
他扭头冲阿架喊:“阿架——矿里挑出来的珠子赶紧往门缝塞——塞够十颗把门缝兜严实——”
阿架从壳顶跑下来往坡口跑,跑到坡口正碰见老九从洞底抱着一兜珠子往上递,阿架接了兜子往门缝跟前跑,跑到门缝跟前拿火锥把缝扒开往里头塞珠子,塞一颗缝里亮一下,塞一颗亮一下——
阿望蹲在坡半截看着门缝里塞珠子塞得银光直闪,忽然扭头问灰核桃:“门里头那东西跟牢里那个啥关系?”
灰核桃从掌心里拱出来对着门缝张了两下褶缝,缩回来对着牢门方向张了两下,张完了拿脑袋拼命拱阿望手腕子。阿望看它拱了两回,忽然脸色一变:“你说门里头那个是牢里那个的——”
他话没说完,门缝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吱哇,叫得又细又急,跟崽子叫的一个调但比崽子响一倍。紧跟着门缝里塞的珠子噼里啪啦往外弹,弹得满地滚——
“门里头那东西把珠子往外吐——”阿架往后跳了一步,“珠子兜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