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退了一步，盯着那两根搭在一起的藤蔓。一根从封条豁口里头伸出来，是硬壳的；一根从门缝里头探出来，是肉球的。俩尖儿搭在一块儿的地方鼓了个小结节，结上密密麻麻缠着灰绿筋络，跟两只手攥一块儿攥出青筋来似的。

“硬壳跟肉球连上了——”阿架从坡口跑过来蹲下看了一眼，“俩东西离这么远咋连上的？”

“藤蔓从硬壳后头爬出来，顺着封条缝往门缝方向钻，钻到跟前跟肉球伸出来的褶缝尖儿搭上了。”阿望拿善恶之眼从头到尾穿了一遍，“硬壳后头也长了灰绿藤蔓，跟坡底下肉疙瘩身上那路货，但比那个细。”

话没说完，两根搭在一块儿的藤蔓尖儿忽然一块儿亮了一下。亮完了从结节底下滚出来一颗珠子，比灰珠子大一圈，比亮珠子小一圈，颜色灰不灰亮不亮，跟阴天水面似的。珠子表面一半坑洼一半光滑。

阿望蹲下去捡起来搁手心里看了两息。拿善恶之眼往珠子里头穿，穿进去看见珠子芯里头灰绿筋络和银白筋络拧在一块儿拧成股绳，灰绿那股是肉球吐灰珠子那一路，银白那股是硬壳往外推好珠子那一路。“俩筋络拧一块儿了。”

“拧一块儿啥意思？”阿架凑过来看。

“肉球拿灰珠子换亮珠子，硬壳拿好珠子换碎渣，俩各走各的道儿。”阿望把珠子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俩藤蔓一搭上，灰绿筋络跟银白筋络拧成一股，拧出来的珠子一半灰一半亮——”拿火锥尖儿拨了拨珠子表面，“灰珠子跟好珠子掺一块儿了。”

肉球在门缝里头拿褶缝对着阿望手里那颗掺半珠子使劲张，张得褶缝撕开了半寸，从里头往外滚珠子，滚了十来颗跟手里那颗一个成色。硬壳在封条后头也拿藤蔓尖儿往外顶珠子，顶了七八颗出来搁封条豁口底下排成一排，跟肉球滚出来的一模一样。

“俩都往外吐一样的珠子——”阿架蹲下来把珠子拢一块儿数了数，“十八颗，咋算？”

阿望没吭声，拿善恶之眼往门缝里头穿了一遍，又往封条里头穿了一遍。穿完了站起来把珠子往兜里一划拉：“俩藤蔓一搭上就往外吐掺半珠子，肉球吐的硬壳吐的一个样。”蹲下来拿火针在地上画了两根线交叉，“之前是碎珠子换好珠子、好珠子换灰珠子、灰珠子喂粗芯，各走各的。现在硬壳跟肉球搭上了，俩道儿通了，珠子从这头进去从那头出来变了样儿。”

“变啥样了？”

“灰珠子跟好珠子掺一块儿变成掺半珠子。”阿望拿火锥拨了拨圈里的珠子，“掺半珠子里头灰绿筋络跟银白筋络拧着长，比灰珠子亮，比好珠子经喂。”忽然扭头冲灰核桃喊，“灰核桃——掺半珠子喂粗芯管不管用？”

灰核桃从掌心里拱出来对着掺半珠子张了两下褶缝，缩回去对着粗芯方向张了两下，又对着大珠子方向张了两下。阿望看它张了两回忽然咧嘴笑了：“你说掺半珠子喂粗芯比碎渣强，比好珠子差。”站起来把一颗掺半珠子搁粗芯边上，“那不就得了——碎渣喂粗芯亮得慢，好珠子喂粗芯太亏，掺半珠子正好——”

话没说完，粗芯上忽然冒出来一截灰绿筋络往掺半珠子上一扎。扎进去的地方粗芯亮了一大截，亮得比喂十把碎渣都多。阿望盯着粗芯亮的那截看了两息：“掺半珠子喂粗芯，一颗顶碎渣十把。”扭头冲阿架喊，“阿架——灰珠子跟好珠子别分着喂了，先搁一块儿让硬壳跟肉球掺，掺出掺半珠子再喂粗芯——”

阿架抱着兜子跑过来把灰珠子跟好珠子倒一块儿，往门缝跟封条豁口中间一搁。肉球跟硬壳同时拿褶缝跟藤蔓尖儿往珠子堆上扎，扎进去的地方珠子滚成一团，滚了十几息从里头滚出来一堆掺半珠子，滚完了肉球缩回门缝里头硬壳缩回封条后头，俩都瘪了一圈。

“俩一块儿干活比单个干得快。”阿架数了数掺半珠子，“这一把够粗芯亮好几天了。”

阿望把掺半珠子拢了拢往粗芯边上一倒，粗芯上冒出来十几截灰绿筋络往珠子上扎，扎一根亮一截，整根粗芯从根到梢全亮透了，亮得跟日头底下似的。阿望眯着眼看了两息，忽然扭头往壳顶看：“壳顶育囊咋样了？”

“还瘪着——”阿气从壳顶探出脑袋，“瘪得跟纸似的，但大珠子底下长出来一截新筋络往粗芯上扎。”

阿望从坡口爬上去蹲在大柱子跟前看。大珠子底下长出来的筋络比之前粗了一倍，扎在粗芯上的尖儿鼓了个包，包上密密麻麻全是银点。拿善恶之眼往大珠子里头穿，穿进去看见大珠子里头的灰绿筋络跟银白筋络也拧在一块儿了，拧得比掺半珠子里头还紧。“大珠子也跟硬壳的筋络掺上了。”

话没说完，牢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比之前都响。响完了封条上鼓了个大包，包上顶着三颗珠子往外拱——一颗掺半珠子一颗好珠子一颗灰珠子。三颗珠子拱出封条豁口滚到地上，后头跟着又拱出来三颗，拱了五回，拱出来十五颗。阿望跑过去蹲下来看，封条后头硬壳拿藤蔓卷着珠子往外推，推完了拿藤蔓尖儿对着门缝方向张了两下。门缝里头肉球也拿褶缝张了两下，俩一块儿往外拱珠子。

“俩搭上之后往外拱珠子拱得比之前快——”阿架蹲下来把珠子拢了拢，“掺半珠子十颗，好珠子三颗，灰珠子两颗。”

“掺半珠子喂粗芯，好珠子攒着，灰珠子喂大珠子。”阿望把珠子分了分，“硬壳跟肉球搭上之后珠子出得快，咱攒珠子的速度快了一倍。”站起来拿火针在地上画了个圈，“之前是转一圈各拿各的，现在硬壳跟肉球自己搭上了，转一圈珠子滚两圈。”咧嘴笑了一声，“这买卖越做越大了。”

话没说完，壳顶裂缝里忽然传来阿气一声喊：“大珠子底下又冒新筋络了——这回冒出来三根——”

阿望爬上去一看，大珠子底下又冒出来三根灰绿筋络往三个方向爬，一根往粗芯爬，一根往封条方向爬，一根往坡底方向爬。“大珠子往外长筋络分岔了。”蹲下来拿火针在地上画了个三角，“一根扎粗芯，一根扎封条，一根扎坡底——”

话没说完，往封条爬的那根筋络跟硬壳的藤蔓尖儿搭上了，往坡底爬的那根跟老九爪子底下肉疙瘩的藤蔓搭上了，往粗芯爬的那根跟粗芯上的灰绿筋络也搭上了。四下一搭，整根粗芯从头亮到尾，亮得壳顶裂缝里头都反光。

“全搭上了——”阿望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拿善恶之眼往藤蔓搭成的网上一穿。穿进去看见大珠子、硬壳、肉球、坡底肉疙瘩、壳顶育囊，五个东西全拿灰绿筋络连成了一张网。往上珠子滚来滚去，从一头滚到另一头，滚一圈珠子就变个色儿。“五个全连成一张网了。”蹲下来拿火针在地上画了个大圈把五个点圈圈进去，“珠子在网上滚，从这头进去从那头出来。”

“这网干啥用的？”阿架仰头看那张筋络网。

“不知道。”阿望盯着网上滚来滚去的珠子看了两息，“但珠子在网上滚一圈就变个样儿，滚两圈变两样。”拿火锥拨了拨网上的珠子，“咱把珠子搁这头让它滚到那头，滚完了拿出来看是啥——”

话没说完，网上滚到壳顶那头的一颗掺半珠子忽然停住了。珠子表面裂了道缝，缝里头往外钻出来一截银白藤蔓，往壳顶外头爬，爬出裂缝往天顶上伸。伸了两尺长，拿尖儿对着壳顶上空张了两下。

阿望仰头看那截往外爬的藤蔓，脸色一变：“它往外头爬了——”

话音没落，那截藤蔓尖儿上忽然鼓出来一颗珠子，比之前所有的珠子都圆都亮，珠子芯里头灰绿筋络跟银白筋络拧得跟麻花似的，拧出来的银点连成一片白光。珠子鼓到龙眼大就不鼓了，挂在那儿晃了两下，忽然自己裂开往外淌了一滴清亮亮的汁水，滴在壳顶裂缝上。裂缝沾了汁水的地方肉眼可见地长出一层新壳，嫩绿嫩绿的，跟春天树皮底下那层新皮一个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