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架和阿气一人抄一根火锥，仨人围着粗芯一顿猛敲，敲得粗芯嗡嗡响个不停。门板方框里头十一色光跳得跟筛糠似的，跳完了方框四周往外猛蹿新壳，蹿出来三尺多厚，把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但那绿火跟着就燎上来了，火苗舔着新壳外头，壳面上滋滋冒白烟，白烟里带着十一色的碎渣往下掉。
“扛不住！”阿架喊了一声，“壳面在化！”
阿望扭头看灰核桃，灰核桃从掌心里头拱出来，褶缝对着堵门的新壳张了一下，缩回去拿脑袋撞阿望手腕子，撞一下往坡顶方向指一下，撞一下又往串珠上头十一色珠子指一下——指了两遍，阿望看懂了：珠子有招，但它得跟坡顶那冷光对上。
“珠子要跟那冷光碰一碰！”阿望把火锥往地上一杵，“管事的——你那筐石头呢？先别管石头了，你叫人把坡顶那绿火灭了，珠子就能腾出手对付冷光！”
管事在外头应了一声，冲身后喊：“搬水！湿沙袋往上压——”矿上的人呼啦啦动起来了。阿望这边也没闲着，拿火锥挑着串珠上头那颗十一色珠子往堵门新壳上一搁，珠子底下筋络自动往壳面里扎，扎进去的地方壳面往外猛蹿了一截，把绿火往外顶出去两步远。
绿火被顶得往后退了退，坡顶那冷光却忽然灭了。阿望抬头一看，坡顶那俩打火把的里头一个正弯腰捡地上那个铁笼子——笼子里头那圆鼓鼓的活物忽然不张褶缝了，缩成一团，拿屁股对着牢门方向。提笼子那个骂了一句：“这怂货，关键时候不顶用！”另一个喊：“管事的把绿火灭了，咱先撤——”俩人提着笼子往坡顶跑了。
管事在外头拿袖子擦汗，冲阿望喊：“人跑了，你那珠子能消停了吧？”
阿望还没来得及回话，串珠上头那颗十一色珠子忽然自己从新壳上滚下来，顺着壳面往下滚，滚到门槛上停住了，搁那儿一亮一亮地闪，这回闪得没那么急，慢悠悠的，跟喘气似的。灰核桃从掌心里头拱出来，褶缝对着十一色珠子张了一下，缩回去拿脑袋蹭阿望手背，蹭得也慢悠悠的。
“消停了。”阿望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袖子抹了把脸，“管事的，你那筐石头甭搬了，我跟你下去看火脉——但价得重谈。方才那绿火跟冷光，不是冲我来的，是冲珠子来的。你那矿上的火石头跟北坡贩子的活珠，八成是一根藤上结的俩瓜。”
外头管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这回笑得比之前实在：“你小子眼睛毒。行，价重谈，但有一条——北坡那帮人今天没得手，明天肯定还来。你门板上的珠子得在矿上支个窝，你开个条件。”
阿望正要开口，串珠上头那颗十一色珠子底下压着的筋络尖儿忽然往大银点里头猛扎了一截，大银点上头浮出来一行新纹路，这回比之前都清楚，蝌蚪纹里挤出来三个字——“矿心窝”。
阿望盯着那仨字看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扭头冲外头管事喊：“管事的——珠子它自个儿挑地方了，要往你矿心正中间扎窝。你舍不舍得把矿心给我腾出来？”
管事愣了半天，忽然骂了一句：“你小子——那矿心是我矿上风水最旺的一处——”
“珠子挑的，又不是我挑的。”阿望拿火锥点了点大银点上的纹路，“你自个儿来看，它写的啥。”
管事凑到门缝跟前眯着眼瞅了半天，他不认字，但十一色珠子冲他脸一亮一亮地闪，闪了三下忽然往坡底方向一蹦，蹦到管事脚边拿珠子底下的筋络往他鞋面上扎——扎了一下缩回去，又扎了一下。管事低头看着自己鞋面上被扎出来的十一色小点，脸色变了好几变，忽然蹲下来拿手指头摸了摸那个小点，摸完了站起来把腰后头的家伙抽出来往地上一插，冲阿望喊：“行！矿心腾给你，你珠子给我镇火脉——但镇不住火脉，你人留下替我挖三年矿！”
阿望咧嘴一笑，把火锥往腰里头一别：“成交。但我先小人后君子——你那矿心底下压着什么，我下去之前得先问一句：你挖了这么多年，矿心正底下那块石头，碰过没有？”
管事脸色一变：“那块石头硬得邪乎，撬棍戳上去直冒火星，我没敢动——”
“没动就对了。”阿望蹲下来把十一色珠子捡起来搁回串珠上，珠子归了位，串珠亮得整间牢房跟点了满屋灯笼似的，“那块石头底下压着的东西，跟北坡贩子手里那颗活珠，是一对。你撬了它，珠子第一个翻脸。”
管事张了张嘴，半天憋出来一句：“那咋整？”
阿望扭头冲灰核桃努了努嘴，灰核桃从掌心里头拱出来，褶缝对着管事方向张了一下，缩回去拿脑袋轻轻蹭了蹭阿望手腕，蹭完了闷闷地传出来一声，比以往都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挖……下……去……蹭……”
阿望咧嘴笑了：“听见没？珠子说了——挖下去，接着孵。”
他刚说完，堵门的新壳外头忽然传来一声脆响，跟之前壳顶鼓包的声音一模一样，但方位不对——这回响动是从脚底下传上来的，从牢房地面正中间往上鼓了个包，包上裂了道缝，缝里头挤出来一颗珠子，灰扑扑的，珠子芯里头十二股筋络拧成一根绳，但只亮了十一颗点，第十二颗点是暗的。
“十二颗？有颗没亮？”阿气凑过来看。
阿望把珠子捡起来翻了个面，那颗暗点对着地面方向，他拿火锥尖儿轻轻拨了一下暗点，暗点里头忽然滚出来一滴极小的灰汁，滴在地上把地面灼了个针尖大的洞，洞底下透上来一点矿心的光。
阿望盯着那个针尖大的洞看了三息，忽然抬头冲管事喊：“管事的——你这矿心底下，是不是还压着个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