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伙忽然从石壁后头滚出来了，骨碌碌滚到阿望脚边，拿褶缝对着他手里那坨蜜使劲张。阿望这回没再逗它，把油纸往地上一铺，蜜坨搁上去，大家伙整张脸——如果那褶缝能叫脸的话——埋进蜜里头，吭哧吭哧吃得整个岔洞都跟着晃。它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褶缝对着阿望张了一下，闷闷地喊了一声：“带……走……”

“带啥走？”

大家伙拿脑袋往石壁后头那堆灰珠子一拱，拱出来十几颗滚到阿望脚边，拿褶缝对着珠子点了两下，又对着阿望点了两下：“喂……蜜……孵……”

阿望盯着脚底下那十几颗灰珠子看了三息，忽然咧嘴笑了：“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些珠子带出去，拿蜜养着孵，孵出来往外扎筋络，把矿脉镇住，省得北坡那帮人拿血喂珠子来捣乱？”

大家伙拿脑袋使劲拱了拱阿望的脚面，拱得他差点坐地上，拱完了闷闷地喊了一嗓子：“快……走……北……坡……来……了……”

管事脸色大变：“它说北坡来了？来哪儿？”

话没说完，矿洞外头远远传来一阵闷响，跟放闷屁似的，但震得矿洞顶上往下掉碎渣。阿望把十三色珠子往矿洞深处一推，珠子自个儿往岔洞外头滚，滚一路亮一路。他抄起火锥冲管事喊：“管事的，你矿上还有多少存蜜？”

“蜜？矿上哪有存蜜——”

“那野果子呢？甜的就行！”

管事愣了一下：“坡后头有一片野柿子林，去年摘了没吃完，晒了百来斤柿饼——”

“全搬出来！”阿望把地上那十几颗灰珠子往袖子里头一兜，兜完了冲石壁后头那个大家伙喊了一嗓子，“大核桃——我拿柿饼喂你，你替我守矿心，听见没？”

大家伙从蜜坨里头抬起褶缝，对着阿望张了一下，闷闷地回了一嗓子：“柿……饼……要……软……的……”

阿望扭头就往矿洞外头跑，边跑边冲管事喊：“软柿饼，听见没？硬的它嫌硌牙！你这矿上不光有火脉，还养了个挑嘴的祖宗——”

俩人跑到矿洞口的时候，坡底方向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阿架在外头拿火锥敲着新壳，敲得当当响，阿气扯着嗓子喊：“望哥你快出来——北坡那俩烧绿火的没来，来了个更邪乎的，推着辆独轮车，车斗里头装了满满一车珠子，拿血泡着的，珠子全在车斗里头蹦，蹦得跟蛤蟆似的——”

阿望钻出矿洞口一看，坡底碎石子儿路上正推过来一辆独轮车，车斗里头几十颗珠子泡在暗红色的汁水里头，蹦得车斗咣当咣当响。推车的是个瘦高个儿，比方才宋蜜那个还瘦，脸上拿黑布蒙了半截，只露俩眼珠子。他推着车走到离牢门二十步远停住了，扯着嗓子喊：“管事的——你们矿心底下那窝珠子我们北坡不要了，但这车珠子是我们拿血喂出来的，离了血就死。你们要是拿蜜喂它们，喂一颗死一颗——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声，别白费劲！”

说完把车斗一掀，几十颗血珠子哗啦啦滚了一地，滚到哪儿哪儿冒烟，烟里头带着股子腥甜味儿。阿望拿火锥尖儿挑了一颗滚到脚边的血珠子看了看——珠子表面裂了道缝，缝里头往外渗暗红汁水，珠子芯里头筋络乱得跟一团麻似的，确实没个准方向。

他正琢磨着，袖子里头那十几颗灰珠子忽然一块儿往袖口外头挤，挤得他袖子鼓鼓囊囊的。阿望把袖口一抖，十几颗灰珠子滚出来落到地上，跟那堆血珠子碰了面——灰珠子沾了血珠子表面的暗红汁水，忽然全亮了一下，亮完了拿筋络往血珠子上一搭，血珠子表面裂的缝往外一鼓，鼓出来一颗新珠子，灰扑扑的，珠子芯里头筋络拧得整整齐齐，十几颗点全亮着。

“它拿蜜珠子给血珠子洗髓呢！”阿气喊。

阿望盯着地上那堆珠子看了两息，忽然咧嘴笑了，冲那个蒙面瘦高个儿喊了一嗓子：“瘦猴——回去跟你们当家的说，你们拿血喂废了的珠子，我拿蜜给救回来了。你们还有多少车这样的珠子？全推过来，我一车收三颗蜜珠子的价——不，一车收两颗，剩下一颗算你北坡的跑腿钱！”

蒙面瘦高个儿站在那儿愣了半天，忽然把黑布扯了，露出一张瘦长脸，冲阿望竖了个大拇指：“你小子——做买卖是一把好手。但丑话说前头，我们当家的手里还有三颗祖传活珠，那三颗是拿人血养了三代的，你拿蜜救不回来。”

“救不回来就救不回来。”阿望蹲下去把救回来的灰珠子捡起来搁回袖子里头，冲瘦高个儿咧嘴一笑，“但你回去问问你们当家的——三代人拿血喂珠子，喂出来的珠子认的是血还是喂血的人？要是认喂血的人，那你们当家的拿珠子当枪使，珠子早晚崩了他自个儿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