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把那纸条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
老头儿急得直蹦:“你还有心思笑?你师父让人绑了!”
“绑了不假,但你看这纸条——”阿望拿火锥尖儿点了点纸上画的锅,“锅底下的火画了三条竖道,珠子搁在火苗子顶上烤着,旁边这行字歪七扭八的,‘换你师父的命’这几个字写得最大,前面‘拿大核桃来’几个字挤成一团。写条子这人手抖得厉害,越写越抖——他不是成竹在胸,他是急了。”
查家东家凑过来瞅了两眼:“急啥?”
“急那锅药汤子让我掀了。”阿望把纸条叠巴叠巴塞袖子里,“他锅里煮着珠子,珠子让我收了,他没货交差了。拿我师父换大核桃是临时起意,连个像样的信物都没捎来——你见过绑票不捎东西的么?连根头发丝儿都没给。这人压根儿没绑人,他就是在诈。”
老头儿将信将疑:“万一你师父真在他手里呢?”
“我师父要真在他手里,他们头一件事是捎个信物来逼我就范,不是写张歪条子。”阿望把火锥往肩上一扛,“再说了——我师父那脾气,谁绑他谁倒霉。你们没见过我师父,那老头儿钻了一辈子矿洞,比珠子还精,能让人绑了去?”
话虽这么说,阿望还是扭头冲灰核桃问了一嘴:“灰核桃,我师父有信儿没有?”
灰核桃从袖口拱出来,褶缝对着东北方向张了一下,缩回去拿脑袋撞阿望手腕子,撞完了闷闷地传出来一个字:“……等。”
“等啥?”
灰核桃又张了一下褶缝,这回多吐了俩字:“等……信……”
阿望点点头,扭头冲老头儿说:“我师父没事,在等信儿呢。咱先甭管他,把眼前这锅烂账清了再说。”他拿火锥往水泥台子底下一指,“查东家,这铁盖子底下那口锅还没掏出来呢,里头指定还有料。咱把它清干净了,珠子崽子救出来,回头拿这些东西当筹码——那帮人拿我师父诈我,我就拿他们这锅药汤子反诈回去。”
查家东家一听能反制,劲头立马来了,招呼瘦猴跟黑脸汉子抡镐就刨。刨了没多大会儿,铁盖子整个撬开了,底下果然坐着一口大铁锅,锅里头还剩小半锅黏糊糊的药汤子,锅底沉着十来颗珠子,有绿的、有灰的、还有几颗半绿不灰的,表面壳子全裂了,芯里头筋络拧成一团乱麻。
阿望拿火锥一颗一颗挑出来搁地上,拿软柿饼挨个喂。喂到第三颗的时候,那颗半绿不灰的珠子忽然“噗”一声自己裂开了,里头滚出来一坨黄豆大的活珠子,灰扑扑的,筋络顺溜,拿火锥拨一下自己滚半圈,滚到软柿饼跟前扎进去就吸。
“好苗子。”阿望把这颗挑出来搁一边,“这颗养好了能当蜜疙瘩使。”
正喂着,坡道底下跑上来个人,是老头儿矿上的粗嗓门,跑得满头汗:“东家!阿望!坡底下来了个老头儿,骑着头瘦驴,驴背上驮了俩麻袋,说是阿望的师父,找阿望结工钱!”
阿望“噗”一声笑出来:“说啥来啥。灰核桃说的‘等信儿’到了。”
跑到坡底下一看,果然是他师父——一个干巴瘦的小老头儿,穿件油渍麻花的黑棉袄,骑在驴背上打瞌睡,驴背上还驮着俩鼓鼓囊囊的麻袋。老头儿见阿望跑过来,从驴背上出溜下来,拿烟袋锅子敲了敲阿望脑门:“你小子行啊,出来一趟给我揽了一堆活儿——查家那锅药汤子你清干净没有?”
“清了大半,还剩几颗珠子没喂完——”
“喂啥喂,先搁着。”师父把烟袋锅子往坡道顶上一指,“那几个绑我的怂货还在坡上头猫着呢,你先把人摁了再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