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一愣：“绑你的人真来了？”

“来了仨，在坡顶破庙里猫了两天了。”师父从驴背上麻袋里摸出来个粗瓷碗，拿烟袋锅子敲得叮当响，“两天没吃饭，光啃干饼子，我瞅着可怜，让驴驮了两袋软柿饼上来——你拿柿饼去把人引下来，甭动手，饿都饿蔫了。”

阿望乐了：“师父您这是给人送牢饭呢？”

“啥牢饭，这是见面礼。”师父拿烟袋锅子点了点阿望胸口，“那仨里头有个明白人，你给他个台阶下，他回去就能把上头的人劝住了。你把人打了，结的是死仇；你给人送筐柿饼，他记你一辈子好。哪个划算？”

阿望拎着两兜软柿饼上了坡顶破庙，推门一看，里头果然蹲了仨人，其中一个正是方才跑掉的刘老二，另外俩缩在墙角啃干饼子。刘老二见阿望进来，铁尺都懒得抽了，拿手抱着脑袋蹲地上：“要打要罚随你，我哥的事我认，但我上头还有人，你打死我也没用。”

阿望把柿饼往地上一搁：“谁说要打你？我师父让我给你们送饭。”

刘老二愣了：“你师父？”

“我师父说你们在破庙里饿了两天，让我送点吃的来。”阿望蹲下来掰了块柿饼自己先咬了一口，“吃吧，没下药。吃完咱们聊聊——你哥那锅药汤子，上头的人给你哥多少钱？我出双倍，你把上头那人的底细告诉我。”

刘老二啃着柿饼，眼圈忽然红了：“你甭出双倍，你帮我把这堆烂账平了，我白告诉你——上头那人是北坡再往北的，姓吴，手底下养了十几号人，专拿药汤子煮珠子卖给小矿主当火脉引子。我哥替他干了三年，后来想退，退不出去，人就没了。”

阿望把最后一块柿饼递过去：“吴老头儿手里有多少锅？”

“七八口锅，分散在好几个矿上，他自己矿底下那口最大，煮了二三十颗珠子，快出货了。”刘老二抹了把嘴，“后天出货，你要是想截，后天天不亮往北沟子走，他货从那儿过。”

阿望站起来拍了拍手：“成了。你回去跟吴老头儿说——就说查家矿上那个会洗珠子的小子怕了，愿意拿大核桃换师父，约他后天上北沟子面谈。”

刘老二瞪眼：“你诈他？”

“诈啥诈，我师父正在坡底下呢。”阿望咧嘴一笑，“只不过我师父值一车柿饼，他吴老头儿那批货，得值十车。”

跑回坡底下跟师父一说，老头儿把烟袋锅子往驴背上一磕：“你小子比你师父还贼。行，后天上北沟子，我跟你一块儿去——你师父这张老脸，关键时候比珠子好使。”

阿望正要应声，灰核桃忽然从袖口拱出来，褶缝对着北沟子方向张了一下，这回张的时间特别长，缩回去拿脑袋撞阿望手腕子，撞完了传出来仨字：

“锅……下……面……”

阿望脸色一正：“北沟子那口锅底下还有东西？”

灰核桃又张了一下褶缝，这回吐出来俩字：“……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