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核桃从腔子边上滚回来,往阿望手心里一趴,褶缝对着那颗灰白珠子一张一合,传出来一段话,声儿比平常细,断断续续的:“我……壳……老陈家的……我……筋络……吴家药渣子泡的……泡了两年……没死……跑了……找着你……”
阿望听明白了:灰核桃是颗老珠子,壳是老陈家的料,筋络是吴家药渣子泡出来的,泡了两年没泡死,自个儿从窑底下跑出来找着他了。他拿指头戳了戳灰核桃:“你跑出来找我干啥?”
灰核桃拿脑袋撞了三下他手心,传出来一个字:“吃。”
“吃啥?”
灰核桃从手心滚到小腔子边上,拿褶缝对着腔子底一拱,腔子底下“咕嘟”冒上来一小股绿汁子,灰核桃凑上去吸了两口,褶缝里的纹路亮了一亮,整个核桃胖了一圈。阿望再一看,腔子底下连着一根细筋络,筋络从腔子底往砖缝里扎,顺着砖缝一直通到老郑脚底下那层老砖缝里。
“你把底下那根老筋络接上了?”阿望冲灰核桃问。
灰核桃滚回来往他手心里一趴,传出来俩字:“通……了……”
上头老郑扒着洞口往下喊:“小兄弟!我脚底下这层砖开始往外渗绿汁子了——你那核桃在底下干啥了?”
阿望把灰核桃揣回袖口,顺着绳子往上爬,爬上来一看,老郑脚底下那层老砖的砖缝里果然往外渗绿汁子,渗得不急不慢,跟熬糖稀似的,顺着渣子缝往下淌。老郑拿火锥拨了拨渣子,绿汁子淌过的地方,渣子自己往下塌,塌出来的空隙里露出来密密麻麻的珠子壳,灰的白的花的绿的都有,拿火锥一拨就往外滚。
“行了。”阿望拍了拍手上的灰,扭头冲上头喊,“大柱,把石板全掀了,底下不危险了,灰核桃把老筋络通开了,药渣子会自个儿往下塌,珠子壳往外吐,你们拿筐捡就行。”
上头一阵欢呼,石板“咣当”一声掀到一边,大柱带着那十来号人拿筐的拿筐拿簸箕的拿簸箕往下顺。阿望把老郑扶到一边坐下,从袖口里把那本陈窑图谱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那行“吴陈各半”底下拿火锥尖刻了一行小字:“灰核归吴陈共有,养在吴家,料从陈家出,活珠子归阿望收,工钱吴老头儿出。”
刻完了把火锥往腰后一别,刚想喘口气,灰核桃忽然从袖口窜出来,绕着阿望手腕子转了三圈,拿脑袋“邦邦邦”撞了三下,传出来一句话,声儿又急又细:
“底下……还有一层……再往下……半尺……有……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