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核桃从袖口窜出来往珠子上一趴,褶缝对着朱砂点张了一下,珠子壳上的水波纹亮了一亮。灰核桃滚回来往阿望手心一趴,传出来一句话:“陈二……给……孙女的……嫁妆……”
“嫁妆?”阿望把珠子拿起来掂了掂,“陈二的孙女嫁人了?”
老郑在旁边接话:“陈二念叨过,说他孙女叫陈巧,嫁到邻县刘家坳去了,走的时候陈二把珠子塞给她当嫁妆,后来陈二没了,珠子让吴家的人翻走了——就是吴老头儿他太爷爷干的好事。陈巧后来回来找过珠子,没找着,回去没两年也没了。”
阿望把珠子揣袖口里,冲老郑说:“你上去跟吴老头儿说一声,底下珠子先别急着往外起,等大柱回来再说。”
老郑爬上去传话,阿望蹲在腔子口边上拿火锥把底下几块活砖全撬开,矿脉水淌得满腔子都是,老鳖在支脉口上趴着,拿嘴接水喝,喝饱了嚼珠子壳,嚼得嘎嘣响。阿望拿火锥拨了拨水腔子底上的碎筋络,拨出来一小把珠子壳,壳面上刻着水波纹,跟陈巧那颗嫁妆珠子是一个路数。
等了有一顿饭的工夫,大柱从村东头跑回来了,跑得满头汗,后头跟着二林子和大柱爷。大柱爷七十多岁,腰板挺直,走路带风,到跟前拿眼把石板缝和腔子口扫了一圈,先没说话,蹲下来拿手摸了摸腔子壁上的活砖缝,摸完了站起来冲阿望一抱拳:“小兄弟,我姓周,大柱他爷。当年给陈二跑腿的时候我十六,陈二没儿没女,就一个孙女陈巧,陈巧嫁到刘家坳刘老三家,生了个闺女叫刘杏儿。陈巧没了以后,刘杏儿跟着她爹过,刘老三前年也没了,刘杏儿现在在刘家坳村口摆摊卖杂货。”
阿望把袖口里那颗墨绿珠子掏出来搁石板上:“这是陈二留给孙女的嫁妆珠子,图谱上写明了陈家的人凭这颗珠子取东西。刘杏儿知道这事不?”
大柱爷摇摇头:“刘老三那人实诚,媳妇没了以后把陈巧的东西都收在柜子里,刘杏儿那丫头八成不知道她姥爷还留了东西。我前年赶集碰见刘杏儿,那丫头跟她姥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圆脸大眼,说话嘎嘣脆,在村口摆摊卖针头线脑,日子过得紧巴。”
阿望把珠子揣回去,扭头冲吴老头儿说:“你底下这些东西按图谱上写的,吴陈各半。陈家的那份得给刘杏儿送去,你跟我跑一趟。”
吴老头儿嘴张了张:“我……我也去?”
“你不去谁去?你太爷爷盘了人家的窑,你当小辈的不得去给人赔个不是?”阿望拿火锥点了点他胸口,“你拎两串柿饼去,态度放好点。”
吴老头儿胖脸抽了抽,没吭声,算是应了。
大柱爷拿手拍了拍石板边沿:“小兄弟,刘杏儿那丫头日子紧,她姥爷留的东西她要是能拿回去,那敢情好。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跟你说——刘家坳那边前阵子传出来话,说有个外地来的珠子贩子找过刘杏儿,打听陈巧当年从娘家带过来什么东西没有。刘杏儿说不知道,那人没再露面,可刘杏儿摊子边上多了个生面孔,天天蹲在对面茶馆里喝茶。”
阿望眉头一拧,灰核桃从袖口窜出来往他手心里一趴,传出来俩字:“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