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望没搭理他，把陈窑图谱补遗册子翻到夹着朱砂纸条那页，往刘杏儿跟前一搁：“这页方子上拿朱笔批了‘慎用’俩字，你看一眼，回头配珠子的时候照着方子抓料，别自己瞎琢磨。”

瘦高个伸脖子往册子上瞟了一眼，阿望忽然把册子一合，扭脸冲他笑了一笑：“这位大哥，你对珠子方子也感兴趣？”

瘦高个把茶碗搁下，笑得挺和气：“跑江湖收珠子的，见了好方子挪不动腿。小兄弟也是做珠子营生的？哪家窑口出来的？”

“吴家坳吴家窑的。”阿望拿火锥在货板上轻轻敲了两下，“大哥贵姓？在哪儿收货？”

“免贵姓孙，孙家坳那边收老珠子壳，收了半年多了，听说刘家坳这边有户人家存着老珠子，过来看看。”瘦高个拿眼睛瞟刘杏儿手里的墨绿珠子，“杏儿姑娘这颗珠子成色不错，老陈家的手艺？卖不卖？我出好价。”

刘杏儿把珠子往袖口里一揣：“我姥爷留的嫁妆，不卖。”

瘦高个笑了一笑，没再追问，端起茶碗回茶馆去了。阿望瞅着他背影，低声问大柱爷：“孙家坳收珠子壳的？孙家坳离这儿多远？”

大柱爷也压着嗓子：“翻两座山，孙家坳早年间也有个珠窑，后来塌了就没再开。这姓孙的收了半年老珠子壳，专门往陈年窑口边上转悠。”

灰核桃从袖口拱出来往阿望手心里一趴，传出来两个字：“陈二……说……孙家……抢过……窑……”

阿望把灰核桃捏起来搁眼前：“陈二说过孙家抢过他的窑？”

灰核桃拿脑袋撞了三下他手心：“塌窑……不是……天灾……孙家……掏了……底砖……”

阿望把灰核桃揣回袖口，扭头看了一眼茶馆窗户，那个姓孙的正拿茶碗挡着脸往这边瞅。他冲刘杏儿低声说了一句：“你把珠子收好，摊子今天早点收，我晚上去找刘老四，咱商量个章程。”

刘杏儿点点头，收拾货摊的手明显快了。阿望扭头冲吴老头儿说：“你回村把大柱跟老郑叫上，多带几个人过来，天擦黑之前到刘老四茶馆后院碰头。”

吴老头儿难得没讨价还价，把两串柿饼往刘杏儿货板上一搁，扭头就走。阿望蹲下来帮刘杏儿收摊，灰核桃忽然又窜出来往他手腕上一趴，传出来一句话，声儿又急又细：“姓孙的……兜里……有……珠子壳……跟……陈二……那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