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擦黑，风就到了，鞋跟在楼道里敲出拍子。

小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墙皮返潮。布包摆在桌上。风靠墙坐着，二胡搁在脚边，嘴上叼着那根没点的烟，烟嘴被牙咬出了印子，他也不管。

【提示：宿主，稳住。】

王胖子去厨房烧水，锅里剩三个茶叶蛋，咕嘟咕嘟滚着。苏小妹靠在门框上。林默坐在床边，拉开布包绑带，把001留下的三样东西一件件摆开。

【备注：本系统看着呢。】

林默头一回觉得这屋子这么小，小得快装不下这三样东西的分量。

第一样，笔记本。

布面封皮磨得起毛，比手掌大一号，能揣进军装口袋。第一页写着《混沌灵根修炼手记》，页边落着一个日子，三百四十多年前的。笔迹清楚，看不出一点匆忙，跟蹲在战壕里仍记下今天练了什么一个样。

第二样，玉佩。

不见霉斑，青白的底子。林默把它跟贴身那块碰在一处，指腹隐隐传来震颤，隔着三百四十年在应和。一对里的另一块，一直收在这里。

第三样，信。

米黄色信封，没封口。001写给儿子的信，用不着封。他没拆，翻过来看背面，吾儿启。

信封上写的是吾儿，不是小默。只怕三百四十年前，001就看见了三十七岁这年拆信的儿子。

他把信放回桌上，拿起笔记本往下翻。前半本是训练日志，是把日子过成班表的人写的。

头一条写着：入门第一周：混沌灵根习惯了之后能感受到周围的灵气波动，风说我进步快，他那是嫉妒。

熟练期：今天在阵地上打退了三个虚空信徒，有个信徒的老大看了我一眼，说我被标记了。

宗师期：手抖了，全无紧张，唯余混沌感知自动工作，身体先于意识在出招。白露说这叫天赋，我说这叫加班。

白露。这个名字让林默的指头停了一下。

白露又是谁？

没人答。风靠着墙，闭着眼。笔记本也不答。

纸页上有一点旧茶的黄，蹭过去，纸是糙的，压着很多年的旧纸味。

他翻到第一次成功释放法术那一页。笔画都带着飞出来的劲儿，一个年轻人的得意，隔着三百四十年还烫手。

我说这叫加班那一句，他翻回去又看了两遍，嘴角自己翘了起来。十二年班加下来，他一直以为加班是他这代人的专利。笔迹烫着指腹。

墙边忽然有人开口。

那一页，你翻回去第三回了。风道。

【检测到宿主摸鱼时被上级发现。触发：紧急摸鱼模式。灵气十点。】

【备注：对方与宿主父亲同辈，按辈分折算为上级。】

林默背一挺，坐直了，把笔记本翻回训练日志那几页，做出一副研读的样子。跟工位上被老板逮个正着，一个反应。

厨房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默哥，你笑啥呢？王胖子问。

没笑。

没笑？你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我门缝里都瞅见了。

灵气到账十点。林默脸上有点挂不住，爹的手记，愣被他摸出了工位摸鱼的效果。

翻到后半本，字迹开始变了，越往后越急，句子越来越短。最后七八页几乎认不出来，只剩几个词。

别信系统。母亲。封印。

这些词散在页面上，跟黑暗里刻下的路标一个样。

有一页撕过一半又贴回去，一反前几页的潦草，清清楚楚四行字。笔迹很急，写字的手在抖，抖归抖，字却稳。

小默，爸撑不住了，别学我。

别学我冲进虚空祖体内，别学我不回来。

你妈叫林青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