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泉水哗哗淌过石块，潭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天上只有薄薄一弯月牙，光亮弱得可怜，大半的景物都埋在浓黑的阴影里头。

几个人蹲在水边的碎石滩上，不敢划亮手电，只借着那点朦朦胧胧的月色，把洗拣干净的野菜挨个摊开。耿继辉从背囊夹层摸出那套无火加热包，薄薄的铝制包装袋捏在手里，哗啦一阵轻响。

“就靠这东西了，省着点用，加热包数量有限，后面还有好几天的考核，不能一次性挥霍干净。”耿继辉把东西摆在地上，低头叮嘱，“野菜尽量撕成碎段，装进去不要塞太满，不然受热不均匀，大半都是生的，吃下去闹肚子就麻烦大了。”

小庄伸手，把混在野菜里的几根细小荆棘挑出来扔到一旁，指尖沾了潭水，被夜里的寒气冻得微微发僵。

伞兵蹲在边上，胳膊上缠着纱布，动作不敢幅度太大，只能用另一只手揪着野菜叶子，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的发牢骚。

“说实在的，这无火包我真的吃够了。上次山地拉练，连着三顿全靠这玩意儿对付，那味道，寡淡的要命，一点油星子都见不着。我做梦都想啃一口热乎的炖菜，最好再来上两个大白馒头。”

“你就别做美梦了。”卫生员蹲在他身侧，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背，“现在是对抗考核，不是让你来度假享福。能把野菜弄熟不中毒，就已经烧高香，还惦记馒头。真给你一锅热馒头，火光一亮，不出半个钟头，二连那群人准保摸过来堵咱们山坳口子。”

伞兵咂了咂嘴，也晓得卫生员说的是实话，只能悻悻的闭了嘴，手上依旧不停，把处理好的野菜一点点装进加热袋。

老炮站在山坳入口，隔上一小会儿，就探出头望向外面漆黑的林子。耳朵竖起来，仔细分辨林子里传来的各类动静，虫鸣、风吹树叶的响动，还有远处不知名野兽远远的几声嚎叫，任何一点反常的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你们几个手脚快些，别扎堆聚在水边，影子叠在一块，轮廓太显眼。”老炮压低声音朝这边提醒，“虽说有岩壁挡着，可保不齐有别的小队，爬到对面山坡上拿望远镜往这边扫视。能少暴露一点，就少暴露一点。”

“收到。”林风应了一声，顺手帮着把加热包的水袋给捏破。袋内瞬间泛起一阵微弱的热气，一点点升腾起来，淡淡的水汽在夜色里若隐若现。几个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不让那一团薄薄热气对着山坳外面的方向。

六个人分成两组，围着两袋加热的野菜，席地坐在干草堆上。铝袋慢慢发烫，野菜的青草气混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飘了出来，没有盐，没有调料，原汁原味。

伞兵率先撕下来一小块已经烫软的野菜叶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立马紧紧皱在一起。

“我的个乖乖，这味道也太涩了。之前采的时候看着鲜嫩，吃进嘴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一边咀嚼，一边小声吐槽，“当初在炊事班帮厨，我还嫌弃过食堂炒的野菜，现在才知道，放了盐油的野菜，那简直就是珍馐。”

小庄也咬了几口，嘴里慢慢咀嚼，低声笑了。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野外实训不？那一回咱们几个，分不清野菜种类，瞎挖了一大堆，吃的集体闹肚子，半夜轮番往树林里面跑，那场面，别提多狼狈。”

这话一说，伞兵瞬间就来了精神，压低嗓门咯咯笑，差点没控制住音量，连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怎么能忘！那回可真是丢大人了。我那晚上跑的腿都软了，蹲在草丛里头，还差点踩上一条小蛇，吓得我嗷一嗓子，半个营地都听见动静。回去之后被教官狠狠训了一顿，罚咱们清早负重跑五公里。”

“何止是你，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卫生员接话，“那一夜我来回折腾三四趟，第二天出操，腿都是飘的。从那之后，我是把野外可食用植物手册翻来覆去背了好几遍，就怕再出现这种乌龙。”

耿继辉一边小口吃着野菜，一边缓缓开口。

“那次教训也算值钱，至少咱们现在出去采野菜，不会再瞎采乱吃。考核里头，误食有毒植物直接判定减分，严重的直接淘汰，可不是闹着玩。”

林风吃得不多，浅浅垫了垫肚子，就把手上的野菜袋子放到一旁。他心里放不下外围警戒，脑子里不停过着今晚的布防。

“吃饱喝足不要立刻躺下去休息，原地慢走活动几分钟。山里夜里温度低，刚吃了冷食，直接蜷缩睡觉，很容易肠胃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