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促的提示哨音刚落,山坳里的所有声响瞬间掐的一干二净。
棚帐之内,伞兵身子猛地一僵,方才还满脑子红烧肉大白馒头,这下子馋意一扫而空,浑身汗毛都跟着竖了起来。他不敢大口喘气,胸腔只敢小幅度起伏,指尖悄无声息握住身旁仿真枪的枪柄,冰凉的塑料触感透过掌心传过来。
他微微侧过脑袋,借着枝叶漏下来那一点点惨淡月光,瞟了一眼身旁的小庄。黑暗里看不清对方脸上神情,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小庄已经半撑起上半身,身体压低贴在干草堆上,脑袋微微偏向山坳外侧灌木丛的方向,全神贯注捕捉外面传来的动静。
耿继辉与卫生员也已经翻身坐起,两个人动作轻的像猫,一点干草摩擦的大动静都没有。卫生员顺手把斜挎在身上的急救包往身前拽了拽,就算是模拟对抗考核,心里也得时刻做好有人负伤的准备。
外面的夜风依旧呼呼掠过山林,灌木枝条来回摇晃,哗哗的响声不断,恰好掩盖住棚内几个人细微的动作。可方才那一下枯枝被踩断的脆响,清清楚楚刻在所有人耳朵里,绝对不是风吹树枝晃动能够弄出来的动静。
老炮的哨位就在灌木丛那一侧的岩石后边,这会儿彻底没了别的动静,没有第二声警示哨,也没有喊话。他没有贸然暴露自身位置,就静静伏在岩石掩体后方,眼睛死死盯着声响传来的那片林子,想要摸清到底过来了几个人。
泉水边上,林风也从哨位上缓缓俯身蹲下,身子藏在大块岩壁的阴影底下。一只手搭在枪械上,另一只手捏着一片树叶,捏在指尖轻轻摩挲,这是他们提前说好的内部信号,代表敌人正在试探,暂时不要主动出击。
棚子里,伞兵把嘴巴凑到小庄耳朵边上,气息压得几乎快要听不见,用气音一点点吐出来。
“西伯利亚狼,听这动静,来的人该不会是二连那伙家伙吧?大半夜的不找地方休息,专摸黑跑过来折腾咱们,这帮人是跟咱们杠上了。”
小庄脑袋微微不动,嘴唇贴在伞兵耳边,声音细若蚊蚋。
“不好确定,也有可能是别的参赛小队路过。不过按白天的情况来看,十有八九就是二连。他们白天在草坡吃了亏,不甘心,夜里过来摸哨探咱们的底。”
伞兵胳膊上包扎的伤口,因为精神高度紧绷,又隐隐泛起一阵阵钝痛。他下意识轻轻抬了抬胳膊,不敢大幅度拉扯纱布,心里忍不住暗自吐槽。
“真是服了,这生存考核也太熬人了。白天不停赶路躲人,挖野菜找营地,到了夜里想歇一会,还得提防别人半夜摸过来搞事情。早知道当初集训的时候,我该多缠着老炮学学夜间潜伏的本事。”
“现在抱怨也晚喽。”卫生员隔了半步距离,也压低声音接话,“谁叫咱们分数咬的紧,别的小队都盯着咱们,都想把孤狼B组给淘汰掉,拿更高的考核排名。”
耿继辉抬手,轻轻拨开挡在眼前的树枝,目光在整个庇护所扫过一圈,飞快在脑子里盘算对策。现在不清楚外面敌人的具体人数,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分兵绕到泉水那一侧的哨位,如果贸然冲出去,很容易落入对方提前布好的圈套。
“别轻举妄动。”耿继辉的声音压的极低,只够身边三个人听见,“老炮那边没有发出紧急警示哨,说明敌人距离还远,只是在外围试探,还没有摸到山坳入口。咱们现在一动,暴露了棚帐位置,就等于把底牌直接送到对手手上。”
外边的树林之中,断断续续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踩在厚厚的腐叶层上,时隐时现。对方明显也格外谨慎,走几步就停下,安静的听一听山坳内部的动静,不敢直接贸然冲进来。
伞兵心里琢磨,这帮人估摸着就是想听一听棚帐这边有没有鼾声、交谈声,以此判断里面的人是不是已经熟睡。
伞兵眼珠一转,又往小庄身旁靠了靠,小声嘀咕。
“哎,要不咱们演一出戏?故意弄出一点松懈的动静,装作咱们大半人都已经睡熟,迷惑迷惑外面的家伙。”
小庄略一思索,轻轻点了点头。这个法子可行,正好虚虚实实迷惑对手,引诱他们再往前多走一段,让守在外边的老炮可以摸清他们的人数和走位。
于是,棚子里几个人刻意放松下来。伞兵故意翻了个身,干草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还刻意带着一点困倦的哈欠气,小声嘟囔两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飘到山坳的口子外面。
“唉……困死了,换哨怎么还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