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段支护方案定下来之后，我在石桌上把盗洞的走向和支护的搭法用粉笔画了个断面图，每一段三尺深、每一道井字框架的位置、斜撑的角度都标上了数字。二柱子已经把支护用的木料从杂物间搬了出来，榆木板码在院墙根下，酸枣枝按长短粗细分类捆好，麻绳截成了几十截，每截三尺长，绳头用火燎过不会散股。

“十五道框架，每道四块板、两根横撑、两根斜撑。”二柱子蹲在地上，用粉笔在石板上画了个表格，一笔一笔地算，“板我多备了十块，横撑多备了五根，斜撑多备了八根——万一打到沙层发现支护不够用了，临时砍料根本来不及。”

老周把烟叼在嘴里没点，蹲下来用手指在断面图上从洞口往下划了一条线：“盗洞深度十二米，加上水平通道，总共大概四丈出头。分段支护法，每段三尺，打完一段撑一段，撑稳了再往下打下一段。一天干不了二十四小时，白天不能动工，只能晚上干。每晚干三个时辰，大概能打两到三道框架。这么算下来，盗洞打通到进椁室，至少需要七八个晚上。再加上进椁室清理积沙、开棺取货，十个晚上是跑不掉的。”

“十天。”我把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在心里默默核对了一遍工序：前三晚打外围斜井穿过耕土和生土层，这一段土层硬但安全，支护可以稍简；中间四晚打到积沙层边缘，这一段最危险，每下一尺都要格外小心，支护绝对不能偷懒；最后三晚水平往里扩进椁室，进椁室之后还要留出清理积沙和开棺的时间。

老周点了点头说十天是保守估计，中途如果碰到流沙层比预想的厚，或者支护压力过大需要加固，工期还得延长。他顿了顿，抬头看了看院子外面杨树林的方向，说十天的工期不能跨到农忙的时候去，得赶在村民下地之前干完。

“现在是秋收后，玉米和高粱都收了，麦子刚种下去，麦苗还矮，视野开阔，有个风吹草动能及时发现。田野上光秃秃的，干冲沟里没水，渭河滩上的芦苇也枯了，散土路线好走。农闲时节村里人大多窝在家里不出门，老郭说过，村里一过八点就安静得跟半夜似的，除了狗叫啥动静都没有。而且天时也占着便宜——农历月底，晚上没有月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秋收后农闲，月末无月，天时地利都占全了。”

他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看向老算盘。老算盘正端着紫砂壶靠在院墙上，见老周看他，把壶盖揭开往里续了热水，慢悠悠地说陈三那个窝棚最近几天明显松懈了，之前每晚留两个人守夜，现在只剩一个，而且后半夜老打瞌睡。加上老六的人最近在镇上露面越来越少，李老板说他们可能暂时撤了。

“十天，他们给咱们的时间窗口够了。散土路线我已经踩好了，从麦田到渭河滩大概两里地，中间要过一条干冲沟和一道引水渠，沟底碎石多不好走但隐蔽，适合扛土袋走夜路。十天的土方量不小，我让老算盘负责监督，二柱子带人具体执行，新来的帮手负责把土运到河滩撒掉。”老周说完，把烟掐灭在石桌上，站起来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十天打通盗洞，前三晚打外围斜井，中间四晚打到积沙层边缘，最后三晚水平往里扩进椁室。支护料要备足，麻绳多带三捆，工兵铲备两把换着用，钢钎再加一根，万一碰到积石层铲子挖不动。马灯的煤油灌满，再备一小瓶备用煤油。鼓风机提前试好，摇把加点油润滑。药包里的纱布、碘酒、止血粉每样带双份——洞底见血的概率在积沙墓里比普通墓大得多，必须备足。”

“山河，既然副手由你担任，工期表由你来排，工具清单也由你来列。今晚打第一个探孔验证斜井的开口位置，明晚正式打洞。十天之后，我要站在这座墓的椁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