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岸台地下来的时候,老周走在最前面,一句话没说。
天还没亮,古河道里黑漆漆的。丫头背着帆布袋跟在中间,二柱子殿后。老周走得很快,瘸腿在卵石上踩得稳稳的,步子比平时急。走到老柳树底下,他没停,继续往东走,走到丫头发现盗洞的那片荒草丛里才站住。
“就这儿?”老周问。
丫头蹲下来,拿手电筒照着地面。荒草被踩倒了一片,中间塌了一个浅坑,坑壁的土色发黑,跟周围的黄土不一样。老周蹲下来,拿手扒开坑壁的浮土,露出一层填土。他捻了捻填土里的碎块,又凑近闻了闻。
“填土是夯过的,但夯得不实。回填的时候人已经累了,或者赶时间。”老周站起来,拿手电筒往四周照了一圈,“张青山在这儿打了盗洞,没打到底就填了。他留了木牌,说明他判断这个位置不对,不值得再挖。”
“他为什么在这儿打?”二柱子凑过来,“北岸台地这么大,他怎么知道这儿有东西?”
老周拿手电筒照着古河道的方向。“这儿离河道最近。张青山是顺着古河道摸过来的。他从上游往下走,看到北岸这片台地,先在这儿打了一个盗洞试了试。两尺深,碰到碎石层就停了。他判断底下没有墓,填回去,留了木牌。然后他往南去了南岸台地,在东南角打了第二个盗洞。那个盗洞打到了夯土和青膏泥,他画了叉。”
老周蹲下来,把填土重新扒拉了几下,从坑底摸出一小撮碎屑。碎屑里有炭屑和细砂,还有几粒极小的朱砂颗粒。他捻了捻,站起来。
“张青山三十三年前来过绛县。他一个人,沿着古河道从侯马方向走过来。先在北岸打了一个盗洞,没打到底,填了。然后去南岸,找到了台地东南角那个位置,打了第二个盗洞,画了叉。”老周把碎屑收进布袋,“他找到了主墓位置,但没开。”
“为什么没开?”丫头问。
“因为赵三爷。”老周把布袋扎好,塞进背包。他站在荒草丛里,拿手电筒照着周围的地面。光柱扫过的地方,除了丫头踩倒的草和我扒开的土,没有别的痕迹。“张青山找到了位置,画了叉,留了标记。然后他应该回北京或者别处准备开墓的物资。赵三爷知道了这事,跟他一起回来了。两个人在绛县碰了头,下了墓。进了暗层之后,赵三爷对张青山下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