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老周什么也没做。
白天他坐在院子里磨探针,把三根探针从头到尾磨了一遍,磨完又拿细砂纸抛光,针尖在日头底下亮得晃眼。晚上他翻张青山的笔记,翻来覆去地看那几页地形草图,铅笔在旁边白纸上描了一遍又一遍。二柱子问他什么时候动手,他说“等”。
等文保撤,等赵三爷再露面,等黄老板到了之后再走。
“等多久?”二柱子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半块干粮。
“三五天。文保在南岸守了快一个星期了,现场记录完了,探孔也打了,没发现墓葬。他们最多再守两天。赵三爷在侯马等着,等秦叔的电话。秦叔在镇上等黄老板。三方都在等,谁先动谁被动。”老周把探针收进布套,“我们也等。等他们先动。”
老周让我趁着这几天把之前探到的所有资料整理成册。土样、孔位、图纸、拓片,全部归到一起,按日期排好。我白天在堂屋里铺开纸,拿铅笔一张一张抄。老周偶尔过来看一眼,指一指某张草图上的标注,说这个孔位偏了半寸,那个土样层位不对。我拿橡皮擦了重画。
土样一共分了三组。南岸台地东南角一组,北岸台地一组,暗河故道里一组。每组都标了深度、层位和特征。南岸那组最深,白膏泥层底下是碎石和青膏泥,跟北岸那组对得上。暗河故道那组只有两样东西——通道壁上的凿痕碎屑和封石底下的青膏泥。丫头走之前确认过,封石已经清完了,火门露出来了。
孔位一共打了十一个。南岸台地七个,北岸台地四个。南岸那七个里有两个打到白膏泥层就停了,剩下五个都是浅孔,打了一半就回填了。北岸那四个全是浅孔,张青山三十三年前打的盗洞占了其中两个。我把十一个孔的位置标在地形图上,连成线,画了个圈,圈中心就是火门。
图纸一共三张。一张是南岸台地地形图,一张是北岸台地地形图,一张是暗河故道剖面图。丫头走之前在剖面图上标了火堆位置——偏南半寸,四道火焰纹末端各往外移半寸。我拿尺子重新量了一遍,没错。
拓片一共四张。四块玉牌拼在一起之后拓的,火纹四道,各朝一方。拓片背面有丫头用铅笔标的火堆位置,四个小圆点,每个点旁边写了距离石台边缘的尺寸。我把拓片跟剖面图对照着看,四个小圆点落在剖面图的石台边缘外侧,一臂的距离。
资料整理到第三天,景老师从镇上回来了。他骑车到村口,从麦秸垛后面翻墙进来。老周正在院子里看我的整理稿,抬起头。
“文保撤了。”
老周把稿子放下。“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南岸台地的警戒线收了,吉普车开走了。派出所的人还在镇上,但台地那边没人守了。”景老师把自行车支好,走过来低声说,“我骑车去南岸台地转了一圈。赵三爷炸的那个坑还在,但周围没人。北岸台地那边我远远看了一眼,也没人。”
老周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拿铅笔在南岸台地的位置画了个圈。“文保撤了,南岸空了。赵三爷在侯马,秦叔在镇上,黄老板还没到。这是空档。”
“那今晚动手?”二柱子从厢房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