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打到杨村村委会的,景老师接了,骑车到北岸来找老周。
那天上午火烧了两天两夜,石台底部的青灰色石面已经烧得通红,细纹从火焰纹末端延伸出来,密密麻麻的。老周蹲在火堆旁边拨炭灰,听见景老师的自行车铃响,抬起头。
“丫头从太原打来的。”景老师把车支好,走过来压低声音,“她在太原站碰见一个人。”
老周把炭灰拨完,站起来。“什么人?”
“姓孙,外号孙瞎子。丫头说这人在太原站前广场蹲着,面前摆了个摊子,算命测字。丫头本来走过去了,又折回来,因为孙瞎子喊了她一声——‘景家的丫头,你师父文一刀的笔记带在身上没有’。”
老周的手停了一下。“孙瞎子。张青山当年的搭档。”
“丫头也这么说。她蹲下来跟孙瞎子聊了半个多钟头。孙瞎子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太原,靠算命混日子。他眼睛半瞎,但耳朵灵,听见丫头跟人打听侯马的车次,听出口音不对,喊了一声试试。”
“试什么?”
“试丫头是不是文一刀的徒弟。”景老师把声音压得更低,“孙瞎子说,他见过文一刀。文一刀当年找景氏主墓的时候,在太原跟孙瞎子碰过头。孙瞎子知道文一刀在找景氏玉牌,也知道文一刀有个女徒弟。丫头蹲下来跟他聊了几句,他就认出来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孙瞎子说了什么?”
“他说张青山三十年前进过景氏主墓外层。进去之前找过他,让他帮忙准备工具和干粮。张青山和赵三爷两个人下去的,赵三爷先上来了,说张青山踩塌了流沙。孙瞎子不信,在台地外面等了三天。第三天夜里张青山从北岸爬出来了。”
老周的身子往前倾了一下。“张青山出来了?”
“出来了。但人已经不行了。孙瞎子说张青山浑身是血,左胳膊断了,右腿被石头砸烂了,脸上全是土,眼睛直勾勾的。孙瞎子把他背到镇上,找了个赤脚医生。张青山在赤脚医生那儿躺了半个月,没救过来。”
老周站在老柳树底下,攥着炭灰的手慢慢松开了。
“孙瞎子说,张青山在那半个月里,一直念一句话——‘火种不能灭’。”景老师的声音很轻,“念了半个月,念到死。孙瞎子问他火种是什么,他说‘在鼎里,别让人拿走’。孙瞎子问他赵三爷在哪儿,他说‘三弟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