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蹲下来,拿手电筒照着地面的石板。石板表面平整,看不出哪块是翻板。“那怎么走?”
“找规律。”老周拿手电筒照着壁上的火纹,“火纹旁边的名字是从第十七代往回排的。第一道火纹是景明,第二道是景和,第三道是景仁。翻板的走法可能跟名字有关。景明的‘明’字,日月为明。日代表阳,月代表阴。翻板可能按阴阳排。”
丫头想了一下。“景明的‘明’字,左边日右边月。日代表单数,月代表双数。第一块翻板可能是单数,第二块双数,第三块单数。以此类推。”
“试试。”老周走到第一块石板旁边,拿脚踩了一下。石板没动。他走到第二块石板旁边,踩了一下,石板往下沉了半寸,底下传来弹簧的闷响。
“第二块是翻板。”老周把脚收回来,“第一块不是。丫头说的对,单数实,双数空。走单数石板。”
丫头把走法记在纸上,从第一块石板开始,单数踩着走,双数跳过去。走了十几步,窄道到头了。尽头是一道石门,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黑沉沉的空间。
“后室。”丫头站在石门前,拿手电筒往里面照。后室不大,比前室稍宽些,四壁是青石砌的,地面上铺着石板,石板不刻火纹。后室正中间放着一只青铜鼎,鼎里积了一层灰白色的灰烬。鼎旁边靠着几件青铜器,一件是盘,一件是匜,还有一件是豆。
老周站在后室门口,拿手电筒扫了一圈。“后室到了。火种在鼎里。”
丫头蹲在后室门口,忽然偏头往窄道方向看了一眼。“周叔,刚才那道石门上的字——‘非景氏血脉,入者不返’。孙瞎子在土梁后面等着,他听见这句话了没有?”
老周愣了一下。他侧耳听了听,窄道那头传来脚步声,二柱子从斜井口探过头来。
“周叔,孙瞎子在井口上面喊。他说他听见丫头念的字了,让丫头上去一趟。”
老周站起来,往窄道口走。“孙瞎子听见了。”
三个人从窄道退出来,爬上斜井。孙瞎子坐在井口旁边的石头上,竹竿搁在膝盖上,两只手攥着竹竿,指节发白。他听见老周上来的脚步声,偏了偏头。
“那行字,丫头念的,我听见了。”孙瞎子的声音有点抖,“‘非景氏血脉,入者不返’。张青山进去过。他从前室过的时候,看见了那行字,没敢往后走。他从暗层退出去的。他跟我说过那行字,让我记着,等姓周的人来了告诉他。”
老周蹲在孙瞎子旁边。“张青山看见了那行字,没敢进。”
“对。他说那行字是景氏刻的,刻的时候用了狠劲。他说那扇门后面有东西,景氏不想让外人进去。他从前室退出来的时候,把黑牌从暗层里拿了,没敢往后走。”孙瞎子把竹竿在地上点了点,“丫头念那行字的时候,我浑身发凉。张青山当年也浑身发凉。他说那行字不是吓唬人的,是真的。门后面有机关,非景氏血脉进去就出不来。”
老周站起来,往北岸台地方向看了一眼。前室的第二道石门已经开了,后室也进去了。火种是空的,盒子留在鼎里。但那行字——“非景氏血脉,入者不返”——还刻在石门门楣上。
“张青山没进后室。他从暗层退出去,拿了黑牌就爬出来了。”老周转过身,看着孙瞎子,“我们进了后室。丫头进去了。她不是景氏血脉,但她进去了,出来了。那行字没应验。”
孙瞎子把竹竿抬起来,指了指丫头。“丫头是文一刀的徒弟。文一刀姓文,不姓景。但丫头进了后室,出来了。那行字没应验。”
“因为那行字是刻给张青山看的。”老周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点上,“景明刻那行字的时候,是防赵三爷那种人。张青山三十三年前进去的时候看见了那行字,被吓住了,没敢往后走。我们进去了,后室里没有机关。火种是空的,盒子留在鼎里。那行字,吓唬人的。”
孙瞎子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竹竿在地上点了点。“那行字吓住了张青山。他要是没被吓住,往后室走一步,可能就看见火种是空的了。他白担了三十三年的心。”
老周抽了口烟,把烟掐灭在鞋底上。“张青山没走完的路,我们走完了。火种的事,到此为止。上去之后跟景老师说,让他联系县文物局。前室、后室、窄道、暗层,都报告上去。景氏主墓的发现,该归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