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把玉璧收进背包,走到我面前。他看着我的脸,看了很久。
“你娘改嫁过没有?”
“没有。我娘就嫁了我爹一个。”
“你爹什么时候死的?”
“我三岁的时候。我娘说我爹病死的。”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你爹死的时候,你三岁。你记不记得你爹长什么样?”
我摇头。三岁的事,我记不得。
老周把背包拉链拉上,站起来。“回去之后给你娘打电话。问她你爹的事。问她你爹以前姓什么。问清楚了再跟我说。”
他把石匣搬起来,往窄道方向走。“血脉锁的事,先别跟任何人说。文物局的人来了,就说第二道门是自己开的,怎么开的不知道。你的血的事,先不说。”
丫头把玉璧收好,跟在老周后面。我站在前室中间,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块血布。血已经渗过了布,掌心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我的血开了景氏的血脉锁。
我是景氏后人。
走出窄道,爬上斜井,二柱子在井口接着。他看见我手上缠着血布,问了一句:“手怎么了?”
“划了一下。”我把手揣进兜里。
老周把石匣放在石台上,坐下来喘了几口气。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回到杨村,老周把所有人叫到堂屋里。孙瞎子坐在椅子上,竹竿搁在膝盖上。老周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我的血开了血脉锁的时候,孙瞎子的竹竿在地上点了三下。
“景氏后人。”孙瞎子偏了偏头,朝着我的方向,“张青山等了三十年,等的就是景氏后人。他没等到。他要是知道景氏后人就是山河,他在底下也能合眼了。”
老周坐在桌前,把石匣里的玉璧拿出来,放在桌上。火纹朝北,背面刻着“景”字。
“山河,给你娘打电话。问她你爹的事。”
那天晚上我站在村委会的电话机前面,攥着听筒,拨了洛宁县陈家庄的号码。电话响了七八声,那头接了。我娘的声音传过来。
“娘,是我。”
“山河?你在哪儿?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娘,我问你个事。我爹以前姓什么?”
那头沉默了。
“娘?”
“你爹姓景。”我娘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你爹叫景广福。你三岁的时候,你爹死了。我改嫁了,你跟你继父姓陈。你亲爹姓景。”
听筒攥在我手里,攥了很久。
“娘,我爹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你爹在邙山上收山货,淋了一场大雨,回来就病了。没撑过半个月。”
“我爹以前说过什么没有?”
“他说过一句话。他说‘景家的人,血在火在’。我当时没听懂。后来你爹死了,我就再也没想过这句话。”
我攥着听筒站在村委会办公室里,窗外的月亮照在杨村的土路上。我爹姓景。景家的人,血在火在。
我挂了电话,付了电话费,走回院子里。老周坐在堂屋里等着。我把听筒里的话说了一遍。老周听完,把玉璧从桌上拿起来,递给我。
“你爹是景氏后人。你是景氏后人。景氏的血脉锁,认了你的血。”老周把玉璧放在我手心里,“这块玉璧,你收着。景氏豫西支的信物,该归你。”
我把玉璧攥在手心里,青灰色的玉面贴着掌心那道伤口,微微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