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算盘的电话是第二天上午打来的。
刘老板从柜台后面探进头来,说“太原长途,找周师傅”。老周放下手里正收拾的背包,走过去接。老算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急。
“老周,赵三爷跑了。”
“我知道了。吴老板昨天打的电话。”
“吴老板说的是大概。我这儿有细的。”老算盘压着嗓子,“我在北京有个老主顾,姓周,在琉璃厂做旧书生意。他跟黄德昭手底下的人有来往。昨天晚上他给我打电话,说赵三爷跑的那天夜里,黄德昭在东四那个院子里发了火。看院子的人被骂了一顿,说两个人看一个都看不住。黄德昭当天晚上就让人在北京站和几个长途站布了人,但赵三爷没往车站去。他从东四钻胡同,绕到城南,从一个长途车司机手里买了张去石家庄的票。第二天早上到石家庄,从石家庄转车往南走。黄德昭的人追到石家庄就断了线。”
老周把听筒换了个手。“赵三爷往南走了。河南。”
“对。姓周的说,赵三爷在石家庄转车的时候,有人看见他上了一辆去洛阳的长途车。洛阳往南,就是豫西。他老家在豫西那个村子里,他爹留下的老宅还在,多年没人住了。他回去,是躲,也是等。”
“等什么?”
“等你。”老算盘的声音很笃定,“赵三爷手里什么都没了。假水牌被秦叔收走了,假黑牌被秦叔收走了,假火种被黄德昭收走了。他手里唯一的真东西,是三十年前从张青山身上抢来的一块玉璧。他回老家,是等你去找他。他知道你迟早会去。”
老周攥着听筒站了几秒。“姓周的还说了什么?”
“他说赵三爷跑的那天夜里,黄德昭在东四那个院子里把老刁和光头胖子审了一顿。老刁说赵三爷跟老周约好了回邙山,在张青山坟前把当年的事说全了。黄德昭听完,冷笑了一声,说‘赵三要是敢回邙山,老周第一个饶不了他。他回河南了,等着老周去找他’。”
老周挂了电话,走回后院。丫头在院子里整理资料,二柱子蹲在灶房门口磨撬棍。老周坐到石桌旁边,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