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天还没亮,老胡的旧吉普停在茶馆门口。
布和把水壶和干粮袋码在后座,拿帆布盖好,又检查了一遍轮胎和油箱。老周坐在副驾驶,背包搁在膝盖上。我坐在后座,旁边是布和的帆布袋和两壶备用。老胡站在车旁边,递给老周一张手绘的路线图。
“从旗里往北走,过戈壁滩,到黑水城歇一脚。从黑水城再往北,走半天到青沙湾。布和认路,跟着他走。”老胡拍了拍车门,“车是老车,跑沙漠没问题。油加满了,够来回。”
老周把路线图折好塞进口袋。“老胡,你在银川等我们。三天之内回来。”
“三天不回来,我进沙找你们。”老胡退了一步,朝布和摆了摆手。
布和发动了车,旧吉普突突突地响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车出了旗里,往北拐上一条土路,路两边是戈壁滩,卵石和枯草在晨光里灰扑扑的。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照在戈壁滩上,远处的沙丘轮廓慢慢显出来。
布和开着车,一边开一边跟老周说话。“从旗里到黑水城,开车得快两个钟头。路上都是戈壁滩,没什么沙子。过了黑水城往北,沙子才多起来。青沙湾那片地方,沙丘不高,但风大。秋天风多,下午容易起风沙。我们赶在中午之前到青沙湾,下午风大之前办完事。”
“赵三爷骑摩托车进去的,车辙能不能看见?”老周问。
“能看见。戈壁滩上骑摩托车,车辙印子深,几天不散。从旗里往北走的路上,有一条摩托车的辙印,往黑水城方向去的。我昨天听老胡说赵三到了旗里,下午就去北边路上看了一眼。辙印是新的,前天留下的。他往黑水城方向走了。”布和把车拐过一个土坡,“但过了黑水城,沙子多,车辙印子容易散。到青沙湾那片,不一定能看见。”
车开了大概一个半钟头,前面出现一片废墟。土坯墙塌了大半,几座佛塔残骸立在废墟中间,塔身上的泥皮剥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布和把车停在废墟南边,熄了火。
“黑水城。歇一脚,加点水。”布和从车上跳下来,拿水壶喝了两口,又给水箱加了水。老周从副驾驶下来,往废墟方向看了一眼。
“张青山三十年前来过黑水城。”老周把烟盒摸出来,抽了一根点上,“他在黑水城待过几天,从这儿往北去的青沙湾。”
“赵三爷前天也来过黑水城。他骑摩托车到这儿,歇了一脚,往北走了。”布和指了指废墟北边的一条沙土路,“辙印往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