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到侯马是第二天早上。
老周从车上下来,瘸腿落地的时候又撑了一下,扶着车门站了几秒才迈步。从侯马到绛县还得坐汽车,老周在车站外面找了个台阶坐下来,把鞋脱了看了一眼脚踝。肿得比在洛阳的时候还厉害,皮肤绷得发亮,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
“周叔,先去绛县城里找个诊所看看腿。看完了再找景老师。”我把他的鞋捡起来递过去。
老周把鞋穿上,站起来。“先找景老师。问清楚文物局的人哪天到,勘探队来的时候石碑得拓下来。腿的事,看完了再说。”
从侯马到绛县的汽车上,老周又咳了一路。这回咳得比之前厉害,手帕上暗红色的东西多了,他把手帕折起来塞进口袋,没让我看。
到绛县是中午。景老师在县城车站等着,看见老周下车,快步迎上来。他看了老周的脸色一眼,没说什么,先搭了把手把人扶下车。
“文物局那边来电话了,勘探队后天到。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天。”景老师扶着老周往车站外面走,“勘探队一共五个人,领队姓赵,是个老考古,以前在倗国墓地做过发掘。丫头在横水镇等着,资料都整理好了。”
“后天到。”老周在车站外面的台阶上坐下来,喘了几口气,“勘探队来了之后,先探主墓,后室那块石碑得赶在勘探队清理之前拓下来。不然考古队一清理,石碑起出来,拓片就不好拓了。”
“周叔,你身体这样,还下去拓石碑?”二柱子从后面跟上来,胳膊还吊着。
“我不下去。山河下去。丫头在上面接应。石碑在后室地面上,嵌在石板里,碑面跟地面齐平。文一刀的笔记里写了碑面位置和碑面文字,山河照着拓。”老周偏头看了我一眼,“拓石碑的手艺你学过。拓片纸、墨、拓包,丫头在横水镇备着。勘探队后天到,明天晚上下去拓。”
“明天晚上下去?文物局的人提前到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