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凑近看了一眼。“十七行,十七代。碑面上的字比竹简全得多。”
老周站起来,退了一步。“山河,拓。从上往下,一行一行拓。丫头照着光,我盯着墨。”
我把拓片纸铺在碑面上,拿拓包蘸了墨,从上往下轻轻拍。第一行拓下来,字口清楚,笔画能辨认。第二行、第三行,一行一行往下拓。拓到第十行的时候,老周忽然说了句“停”。我停下来,抬头看他。
“第十行有个字不对。”老周蹲下来,拿手指点着碑面上第十行的第三个字。“这个字是‘绝’字。第十代守火人景绝,晋悼公时人。文一刀的笔记里写的第十代守火人叫景续,不是景绝。”
丫头把手电筒往碑面上照了照。“碑面上刻的是‘绝’字。文一刀的笔记里写的是‘续’字。可能是文一刀抄错了,也可能是碑面刻错了。”
“碑面是景氏自己刻的,不会刻错。文一刀抄错了。”老周把手收回来,“接着拓。拓完了再说。”
我接着往下拓。拓到第十七行的时候,碑面上的字清清楚楚——“景氏第十七代守火人景明,秦灭晋,携火种南迁,封于绛。火种归位,景氏功成。”
拓完了,我把拓片纸从碑面上揭下来,平铺在地上晾着。老周蹲在石碑旁边,拿手电筒照着碑面,把十七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石碑上的谱系比竹简全。第十代守火人景绝,文一刀抄成了景续。后面的几代跟竹简上对得上。”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石碑的事,等勘探队来了跟他们说清楚。石碑嵌在后室地面上,碑面刻了十七代守火人的完整谱系。考古队清理的时候得注意,别把碑面弄坏了。”
他把石碑旁边的石板重新盖回去,拿脚踩实了。三个人从原路退出来。暗门推回原位,窄道退回去,暗层翻板弹下去,溶洞裂隙爬出来。北岸台地东边的荒草丛里,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了。老周蹲在草丛里,往台地南边看了一眼。铁丝网围着的台地在月光底下安安静静的。
“拓片收好。明天交给景老师,让他联系文物局的人。石碑的事,跟勘探队说清楚。”老周站起来,往镇北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丫头上去扶他,他摆了摆手,自己站直了。
“走吧。回去歇着。明天勘探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