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之后,老周在堂屋里坐了一下午。
他把张青山的牌位从条案上拿下来,用袖子擦了一遍,放回去。又把牌位旁边那本笔记翻开来,一页一页看,看了半个多钟头。天黑的时候,他让二柱子去灶房下了碗面,吃了半碗,搁下了。
“山河,你进来。”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声音不高,但比平时沉。
我走进去。二柱子从灶房探了下头,老周摆了摆手,让他先回外间。堂屋里只剩我和老周两个人。煤油灯搁在桌上,光昏昏的,照着他半边脸,皱纹一条一条的,嘴角那道疤在暗处看不太清。
“坐。”老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老周把手里攥着的一样东西搁在桌上——是安阳派的铜印。铜印不大,比拇指盖稍大一圈,印面刻着“安阳派第十六代传人周建国”几个字,印钮上磨得发亮。
“三件事。”老周把铜印往前推了推,“第一件,张青山的骸骨迁回邙山。考古队清理完了,你去找景老师,让他联系文物局的人办迁葬手续。骸骨迁回来,埋在邙山北坡我爹坟旁边。黑牌和笔记放进坟里,玉璧送回景氏主墓。张青山的东西,该归位的归位。”
我点了下头。
“第二件,”老周把铜印又往前推了一寸,“安阳派的传人,以后就是你。这枚铜印,我师父传给我的,我传给你。你收好。安阳派从第一代传到我这一代,十六代。到你这一代,十七代。传下去,别断了。”
我把铜印拿起来,攥在手心里。铜印沉甸甸的,印面刻着老周的名字,印钮上沾着老周手心的汗。
“第三件,”老周把搁在膝盖上的手收回来,搁在桌上,“赵三的事,到此为止。他死在黑水城,埋在黑水城。三十年的恩怨,了了。你不要再找黄老板报仇。黄德昭追火种追了二十年,火种放回墓里了,假火种在黄德昭手里。他验出来是假的,会回来追。但他追不到你头上。你手里没有火种,没有玉牌,没有他要的东西。他追到绛县,主墓已经登记入册,文物局的人守着,他不敢动。他追到邙山,邙山脚下是我安阳派的地盘,他进不来。”
“万一他找上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