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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老周的病

丫头走的那天早上,老周没起来送。

我推开东厢门的时候,他靠在床头,脸色灰白,嘴唇干得起了皮。床头柜上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但最上面那条手帕的边缘露出一角暗红色。他看见我进来,把手帕往抽屉里推了推。

“丫头走了?”

“刚走。二柱子送她去车站了。”

老周点了下头,想坐起来,撑了一下没撑住,又靠回床头。他喘了几口气,偏头看了我一眼。“山河,今天去趟医院。腿肿得厉害,咳嗽也不见好。去看看,开点药。”

我愣了一下。之前劝了他多少回去医院,他都不去,今天自己开口了。我没多问,去灶房烧了壶水,给他灌了壶热水带着。二柱子送完丫头回来,两个人把老周从床上扶起来。他站了一下,左脚落地的时候整个人往下沉,我和二柱子一人架一边胳膊,把他扶上了去洛阳的车。

洛阳的医院在城东,老周之前来过几回。挂了号,排了队,大夫问了几句,让去拍片子。老周拍完片子回来,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他靠着椅背,瘸腿伸在前面,脸色比来的时候更灰了。我坐在旁边,他忽然偏头跟我说了一句。

“山河,待会儿大夫说什么,你别慌。”

“我不慌。”

“你慌不慌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老周把目光收回去,看着走廊对面的白墙,“在沙漠里跑那几天,咳出血丝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了。不是灌了风那么简单。腿肿了消不下去,咳了这么多天不见好,痰里带血,一天比一天多。老毛病不这样。”

我没接话。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过去,轮子在地上滚出吱呀吱呀的响。

大夫叫号的时候,老周自己站起来往里走。我跟在后面。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把片子插在灯箱上看了半天,又翻了翻手里的单子。他转过身来,看了老周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家属在外面等一下吧。”

“不用。他是我徒弟,有什么话当面说。”老周坐在椅子上,瘸腿伸着,手搁在膝盖上。

大夫沉默了一下,把片子从灯箱上取下来,搁在桌上。“周师傅,片子上看,肺部有阴影,面积不小。纵隔淋巴结也有肿大。结合你咳嗽带血、消瘦、乏力的症状,考虑是肺癌,晚期。”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老周坐在椅子上,手搁在膝盖上,没动。我站在旁边,脑子里嗡了一下。

“还能活多久?”老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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