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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回洛阳

从绛县回洛阳,走的是侯马转车。

老周在侯马火车站候车室里坐了一个多钟头,靠着椅背,瘸腿搁在另一张椅子上,脸色灰得厉害。丫头去买了碗粥回来,他喝了半碗,搁下了。二柱子把背包码在脚边,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

火车到洛阳是下午。从车站出来,老周站在站前广场上,往北边看了一眼。邙山的轮廓在暮色里模模糊糊的,山脊线被夕阳勾出一道金边。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往老宅方向走。

老宅在邙山脚下那条巷子最里头,院门上的锁还是老周去宁夏之前锁的那把,锈得发黑。他拿钥匙捅了半天才捅开,推门进去,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还活着,枝头的石榴瘪了,没人摘,落了一地。堂屋门上的锁也锈了,推开之后,屋里一股霉味。

丫头把背包放在桌上,去灶房烧了壶水。二柱子拿扫帚把堂屋和院子扫了一遍。老周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把条案上张青山的牌位拿起来,拿袖子擦了一遍。牌位上的字擦干净了,“安阳派第十五代传人张青山之墓”清清楚楚。牌位背面那行小字,老周之前在绛县刻的“卒于绛县景氏主墓,一九六五”,也擦干净了。

他把牌位放回条案上,从背包最里层把张青山的笔记摸出来,放在牌位旁边。笔记本的封皮磨得起毛了,边角卷着,但里面的纸页完整。他又从贴身内兜里把真黑牌摸出来,搁在笔记旁边。黑牌火纹朝北,背面刻着“景”字,在煤油灯底下泛着黑沁皮的光。

“张青山的东西,都搁这儿了。笔记、黑牌、牌位。三样东西,齐了。”老周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条案前面,“等考古队清理完了,把他骸骨迁回邙山,埋在邙山北坡我爹坟旁边。到时候这三样东西,一起放进坟里。”

丫头从灶房端了碗热水出来,递给老周。老周接过去喝了两口,把碗放在条案上。

“丫头,明天你回西安。玉牌还在银行保险柜里,取出来。文物局的人后天到绛县,勘探队来的时候你盯着。石碑拓片交给他们,竹简抄件也交给他们。张青山骸骨迁葬的事,等考古队清理完了再办。”

丫头点了下头。“周叔,你身体这样,我走了谁照顾你?”

“二柱子留下。他胳膊快好了,能跑腿能做饭。”老周偏头看了二柱子一眼,“你留下。明天丫头走了,你跟我住这儿。等考古队清理完了,张青山骸骨迁回邙山,再走。”

二柱子点了下头。那天晚上,丫头把拓片和竹简抄件从帆布袋里摸出来,一份一份清点了一遍。石碑拓片、竹简抄件、文一刀笔记抄件、壁画草图,厚厚一摞。她把资料码在桌上,拿油布包好,塞进帆布袋里。

“明天从洛阳坐火车去西安,取了玉牌,从西安回绛县。勘探队后天到,我到绛县正好赶上。”丫头把帆布袋搁在床头,“周叔,玉牌取出来之后放哪儿?”

“先放你身上。等考古队清理完了,主墓登记入册,玉牌交给文物局。景氏的东西,该归公的归公。”老周把碗推到桌子中间,“玉牌是景氏的信物,四块归一。交给文物局,让他们跟石碑、竹简一起登记入册。景氏的事,到此为止。”

那天晚上老周睡在东厢,丫头睡在厢房,二柱子睡在堂屋外间。我睡在灶房旁边的小屋里。半夜听见老周咳了几回,咳完了停一阵,又咳。我披了衣服走过去,推开门看了一眼。老周靠在床头,手里攥着手帕,手帕上暗红色的东西比前几天多了。他看见我进来,把手帕折起来塞到枕头底下。

“没事。睡你的。”

“周叔,明天去医院看看吧。咳了这么多天了。”

“明天丫头走了再说。景氏的事办完了,再看。”他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去睡吧。明天还得送丫头。”

我关上门,回到小屋里。窗外邙山的轮廓在月光底下模模糊糊的,山脊线从东到西拉了一道长长的影子。明天丫头回西安取玉牌,后天勘探队到绛县。景氏的事,快办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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