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丢人。”
老周站在条案前面,月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照着他那条瘸腿。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来。
“睡吧。明天去邙山北坡看看张青山将来要埋的那块地。看完了,等考古队清理完了,把骸骨迁回来。安阳派的事,一件一件办。”
他往东厢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那道疤扯了一下,算是笑。“山河,安阳派到你这一代,第十七代。传下去。”
他推开门进了东厢,把门带上了。
我坐在堂屋里,攥着布包,坐了很久。煤油灯芯烧得只剩一点,光昏昏的。条案上张青山的牌位安安静静地立着,旁边搁着那本笔记和那块真黑牌。邙山北坡方向传来几声夜鸟叫,一阵一阵的。
第二天早上,老周起得比平时早。他坐在堂屋里,把张青山的牌位又擦了一遍,跟二柱子说“今天去邙山北坡看看,张青山将来要埋的那块地,先去看一眼”。二柱子扶着他出了门,往邙山北坡方向走。我跟在后面,布包贴身收着,铜印搁在心口的位置。
走到邙山北坡半山腰那片平缓的坡地上,老周停下来。他爹的坟在坡地东边,坟头不大,青石碑上刻着“安阳派第十四代传人周守诚之墓”。老周走到坟前蹲下来,把坟头的杂草拔了拔。
“我爹的坟在这儿。张青山将来埋在他旁边。”老周指了指坟东边那块空地,“那块地,我三十年前就看好了。张青山死在绛县,骸骨迁回来,埋在这儿。安阳派两代人,我爹和张青山,挨着。”
他站起来,往坡地下方看了一眼。邙山脚下的洛阳城在晨光里模模糊糊的,远处的龙门山在雾气里露出个轮廓。
“山河,张青山迁葬的事,等考古队清理完了办。办完了,安阳派的事就齐了。你以后怎么走,自己拿主意。安阳派的手艺,不偷不抢,不害人。该拿的东西拿,不该拿的东西不碰。”他转过身来,往山下走,“下山。回去歇着。等考古队清理完了,办张青山的事。”